她没有等周小雨,独自一人背着书包,走出了喧闹的教学楼。
五月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微风拂过,带来栀子花初开的甜香。她沿着校园里僻静的林荫小道慢慢走着,试图让混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走到小径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荷花池。池水清澈,几片嫩绿的荷叶漂浮在水面,偶尔有红色的小鱼摆尾游过。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显得格外宁静。
林溪在池边的长椅上坐下,放下书包,看着水面被夕阳染上的粼粼金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他那样的人,做什么事情可能都只是随性而起,根本不会考虑那么多。那个招呼,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个招呼而已。
她低下头,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罐星星糖,握在手里。冰凉的玻璃罐壁贴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里面的糖安静地躺着,像凝固的绿色星辰。
看着它,心里那点躁动不安似乎渐渐沉淀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几个男生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糖罐。这个声音……不会这么巧吧?
她僵硬地坐在长椅上,不敢回头,心里祈祷着他们只是路过。
脚步声却在靠近荷花池的地方停了下来。
“辰哥,真不去啊?网吧新到了一批机子,手感贼好!”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惋惜。
“不了,有点事。”回答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熟悉的、让人心悸的磁性。
林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真的是他!
她僵直着背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泛着金光的水面,一动也不敢动,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形。
“你能有什么事?又回去捣鼓你那些星星?”另一个男生笑着调侃,“咋的,最近转性了,改当天文爱好者了?”
“滚蛋。”江辰笑骂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行吧行吧,那我们先走了啊!”
几个男生的脚步声和笑闹声渐渐远去了。
荷花池边,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池水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
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溪僵硬地坐在长椅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她能感觉到,他没有走。他还在那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正落在她的背影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夕阳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温度似乎也降了一些。
林溪紧张得手心冒汗,指尖冰凉。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站起来离开?还是继续假装看风景?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压力压垮时,身后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溪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她能清晰地听到鞋子踩在落叶上的细微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最终,脚步声在她身后的长椅另一端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林溪也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看着水面。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池边,拉得很长,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和傍晚微凉的气息。
沉默在蔓延。这种沉默却不同于昨晚在天文馆顶楼的那种宁静默契,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慌的张力。
林溪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破耳膜。他到底要做什么?
忽然,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轻笑。声音很低,带着点气音,消散在风里,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比平时低沉一些,像傍晚舒缓的大提琴音,擦着她的耳膜而过:
“喂,看够没?”
林溪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江辰站在长椅的另一端,微微侧着身子,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望着面前波光粼粼的荷花池,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吗?
林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剧烈的悸动。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辰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依旧望着水池,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这里的夕阳,”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还行。”
说完,他收回目光,极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掠过水面的飞鸟,在她通红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睛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双手插着兜,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偶然遇到,随口评论了一句风景。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溪还僵硬地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罐星星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风掠过池面,吹拂着她的发丝和校服裙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玻璃罐里那些安静的绿色星辰,又抬起头,望向荷花池上空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粉色的、无比温柔的苍穹。
心底有个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地响起: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