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是一个例外?
他可以这样对别人,未必不会这样对她。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攫住了她。她害怕了。害怕自己那些偷偷滋长的情愫,最终会变成一场更加难堪的笑话。害怕自己也会像尹依依一样,被他用那种冰冷的语气划清界限。
她蜷缩在树后,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晚风吹过,冷得她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勉强扶着树干站起来,双腿发软地往家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走到家楼下,她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对面那扇窗。灯黑着。他还没回来。
她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心里一片冰凉。那里面住着一个怎样的人?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她失魂落魄地上了楼,打开家门。妈妈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溪溪,你怎么了?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没……没事,妈,就是有点头晕。”林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慌忙低下头换鞋,躲开了妈妈探究的目光。
她逃也似的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寂静和黑暗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慌和不安。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冰凉地淌过脸颊。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只有甜蜜的心跳和隐秘的欢喜,还会有这样深不见底的不安、难以言说的委屈和……令人绝望的患得患失。
她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被那些时而温柔、时而冷漠的举动弄得晕头转向,既贪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又时刻恐惧着会被利爪撕碎。
这一夜,林溪在不安和泪水中半梦半醒。
天亮时,枕头湿了一小片。
她起床照镜子,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用冰毛巾敷了很久,才勉强能见人。出门前,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动抽屉角落里那把钥匙。
就这样吧。保持距离,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整天,她更加沉默,几乎不与人交流,全身心投入到复习中,试图用疲惫麻痹自己敏感的神经。
傍晚放学,她和周小雨一起走出校门。周小雨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计划,林溪心不在焉地听着。
就在她们走到平时分开的十字路口时,周小雨忽然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溪溪!快看!那边!”
林溪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马路对面,那家熟悉的便利店门口,江辰正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正要拧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时髦、身材高挑的女生突然从旁边冲了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
是尹依依!
林溪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她看到江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身,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她,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怒气。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尹依依激动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泪痕,而江辰的脸色越来越冷,最后似乎低吼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要走。
女生却依旧不依不饶,再次上前想要拉住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江辰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似乎是想摆脱这令人烦躁的纠缠。然后,他的视线,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熙攘的车流和人潮,精准地定格在了马路对面,脸色苍白、怔怔望着他的林溪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林溪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那错愕被一种更深的、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情绪太快,她来不及捕捉,只看到他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目睹了他被前女友纠缠的、如此不堪和狼狈的一幕。
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和慌乱瞬间席卷了林溪,她像是被捉赃的小偷,猛地低下头,拉住还在目瞪口呆的周小雨,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飞快地逃离了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现场。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脸颊火辣辣地烧着,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处遁形的窘迫和……害怕。
害怕看到他眼中可能出现的恼怒,或者……更深的,她无法承受的冷漠。
她一路狂奔,直到再也跑不动,才扶着墙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周小雨追上来,担忧地扶住她:“溪溪!你没事吧?刚才……刚才那是……”
林溪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他?
还是为那个再次变得一片狼藉、充满不安的自己的心?
她只知道,那把被她藏起来的钥匙,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而马路对面,江辰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纤细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神晦暗不明。他猛地甩开再次缠上来的人,掏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尹深,给你五分钟,立刻到校门口便利店,把你这位阴魂不散的姐姐给我弄走。”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看也没看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尹依依,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他抬手,用力扯了扯卫衣的领口,觉得今天这天气,真是闷得让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