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别动。”
这五个字,像五颗沉重的石子,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某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狠狠砸入寂静的巷子,也砸进了林溪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巷口漏进来的惨淡天光,勾勒出江辰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背影轮廓,他单脚站立,微微喘息,肩背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淬了冰又燃着火、极具攻击性的危险气息。那只刚刚挥出狠厉一拳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处泛着红,甚至沾了一丝刺目的血迹。
被他护在身后的林溪,整个人僵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塑。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我的人”。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紧紧攥握时的滚烫触感和不容挣脱的力道,此刻却像被烙铁烫过,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灼痛。
巷子那头,以浩哥为首的几个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完全不顾伤势的凶狠反击震慑住了。浩哥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又惊又怒地瞪着江辰,眼神里交织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个脚踝重伤、靠着拐杖的人,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和气势。
“你……你他妈……”浩哥的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却不敢再上前。
江辰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丝毫退让,甚至往前微微倾了倾身,那姿态无声却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再上前一步,后果自负。
僵持了令人窒息的几秒。最终,浩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疯子!你给我等着!”,便带着几个同样被吓住的小伙伴,狼狈地互相搀扶着,迅速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危险的警报解除,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猛地松弛下来。江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眉心紧紧蹙起,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受伤的右脚踝显然无法再承受身体的重量。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墙,却捞了个空。
一直处于极度震惊和僵直状态的林溪,几乎是出于本能,在他身形晃动的刹那,猛地伸出手,及时地、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触碰到他手臂温热紧绷的肌肉时,两人似乎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江辰稳住了身形,偏过头,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失措、写满担忧的脸上,那眼神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就着她的搀扶,重新拾起地上的拐杖,架好。
“走。”他沙哑地吐出同一个字,声音比刚才低沉疲惫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抓住她的手腕,而是默许了她搀扶着他手臂的动作。
林溪像个提线木偶,大脑依旧混乱得无法思考,只能依从着这简单的指令,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巷子另一端的光亮处挪去。
他的大部分重量压在拐杖和她的手臂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抽气声和拐杖落在石板上的沉重声响。她努力支撑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般的悸动。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称呼,那个姿态,那种不顾一切的保护……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她整个世界冲撞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似乎是早就等在那里的。司机看到他们,立刻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
江辰在林溪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进车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色苍白,唇色很淡,额发被汗水浸湿,显得异常疲惫,甚至有些脆弱。那股骇人的戾气和攻击性仿佛随着危机的解除而瞬间抽离,只剩下重伤后的虚弱。
林溪站在车门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上车,该不该跟着他。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还愣在外面的她,眉头微蹙:“上车。”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绝。
林溪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他旁边的位置,小心地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药味混合着汗味和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变得更加清晰,无孔不入地包围着她,让她心跳失序,坐立难安。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那条令人心悸的小巷。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林溪僵硬地坐着,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能盯着自己紧紧交握、指节发白的双手。
她偷偷地、极快地瞥了他一眼。他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痛楚。她的心又揪紧了一下,想问他的脚伤,想问要不要去医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那句“我的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让她所有的话语都变得艰难而暧昧。
车子没有开往医院,而是驶向了一个她有些陌生的高档住宅区,最终在一栋看起来颇为安静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司机下车,想过来扶他。江辰却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拐杖,极其艰难地挪下车。他看了一眼还坐在车里发愣的林溪,声音疲惫:“下来。”
林溪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慌忙下车,下意识地又想去扶他。
这一次,他却微微避开了她的手,声音低哑:“不用。”
他独自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固执地朝着别墅大门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和倔强。
林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艰难移动的背影,心口那阵酸胀感更厉害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要她扶了?
是因为……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不再需要她了吗?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真的只是……形势所迫?
别墅里很安静,似乎没有别人。他打开门,示意她进去。
林溪犹豫着踏进玄关,有些拘谨地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不知该进该退。
“鞋柜里有拖鞋。”他丢下一句,便不再管她,自顾自地撑着拐杖,朝着客厅的沙发挪去,每一下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林溪换好拖鞋,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小动物,忐忑不安地走进客厅。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显得有些空旷和没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