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室内光线昏暗下来,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摇曳的光影。
江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让人心悸的眼睛。卸下了平日里的疏离和戾气,睡着的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眉宇间甚至透出一丝难得的、近乎脆弱的疲惫感。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依旧昭示着他此刻正承受着不适。
林溪依旧跪坐在地毯上,姿势僵硬,一动不敢动。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睡颜上,心跳依旧失序,脸颊上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碘伏气味,像一道无形的烙印,灼烧着她的神经。
“我的人。”
那三个字又一次在脑海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某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与她此刻看到的这张略显脆弱的睡颜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让她更加混乱,更加无所适从。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还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石破天惊的宣告?
各种猜测像沸腾的水泡,在她心里翻滚、破灭、又再次涌现。她偷偷地、极其小心地打量着他。他的脚踝还搭在茶几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那是为她受的伤吗?如果不是为了拦住失控的她,他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
一种混合着愧疚、担忧、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胡思乱想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夜景愈发璀璨。
忽然,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他微微蹙了蹙眉,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似乎是因为睡梦中无意识地挪动了伤脚而被痛醒。
林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江辰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醒时的惺忪和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的脚踝,落在那个包扎得还算妥帖的绷带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眼,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依旧跪坐在地毯上、睁大眼睛望着他的林溪。
四目相对。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捉住做坏事的小孩,慌忙低下头,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几点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疲惫。
林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声音细弱:“……七点二十。”
“嗯。”他应了一声,用手肘撑着沙发靠背,试图坐直一些,动作间牵动了伤处,又让他皱了一下眉。
林溪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去扶他,却又不敢贸然伸手,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辰瞥了她一眼,自己调整好了姿势,重新将伤脚小心地放回茶几上,然后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打量着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无所适从的样子,忽然开口:“饿了没?”
“啊?”林溪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不再看她,伸手拿过扔在沙发角落的手机,划亮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对着那边言简意赅地吩咐:“嗯,老地方,两人份,清淡点。地址你知道。”说完便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回沙发,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溪站在原地,更加不知所措了。他这是……要叫外卖?留她吃饭?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沙发,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客厅里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他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客厅,偶尔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依旧让她如坐针毡。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电视柜上方摆着的一个飞机模型出神,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个……”林溪鼓起勇气,声音细小地开口,“你的脚……要不要去医院再看一下?”
江辰收回目光,看向她,眉梢微挑:“你会治?”
“我……我不会……”林溪窘迫地低下头。
“死不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话题再次中断。林溪绞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她很想问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勇气问出口。万一……万一只是她听错了,或者他会错了意,那该有多难堪?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之际,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去开门。”江辰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林溪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某高级餐厅制服的外送员,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袋,笑容标准:“您好,您订的餐。”
林溪愣愣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道了谢,关上门。她提着袋子走回客厅,有些茫然地看向江辰。
“餐桌。”他言简意赅地指挥。
林溪这才注意到客厅另一边连接着的开放式餐厅。她走过去,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白色餐盒,还冒着热气。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勾得她胃里隐隐作响,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餐盒拿出来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