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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工部的人,不介意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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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像一只缓慢爬行的黄色蜘蛛,一寸寸移向麻袋堆。

陆清寒感到林见月松开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向下探,摸到了腰间。

她自己则握紧了袖中的断尺,木质的裂口硌着掌心。

灯光离麻袋堆只剩三尺。

两尺。

林见月动了。

她抓起身边一个破麻袋,奋力掷向地窖另一角的马具堆。

麻袋撞上铁制马镫,发出哐啷巨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如雷。

灯光瞬间转向声音来源。

“那边!”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向马具堆。

就在这一刹那,林见月拉着陆清寒从麻袋后冲出,奔向木梯。

但滑腻声音的主人反应极快,转身,拔刀,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直劈向跑在后面的陆清寒。

陆清寒感到背后寒风袭来,本能地向侧方扑倒。

刀锋擦过她的肩膀,布料撕裂声刺耳,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摔在地上,断尺从袖中滑出,掉在泥地上。

林见月已经踏上木梯,见状毫不犹豫地返身,短柄锤砸向持刀者手腕。

那人缩手,刀锋偏转,林见月趁机抓住陆清寒的手臂,将她拽起。

“上去!”她嘶吼。

陆清寒抓住木梯往上爬,肩膀的疼痛让她动作迟缓。

下面传来打斗声。

林见月没跟上,她在断后。

爬到地窖口时,陆清寒回头,看见林见月正被两人围攻。

短柄锤对长刀,劣势明显,但她步法灵活,借用地窖狭窄的空间周旋。

第三个人正从侧面绕过去。

陆清寒抓起地窖口盖板一根手臂粗的松木棍,翻身跳了下去。

木棍砸在绕行者的后颈,那人闷哼倒地。

陆清寒顺势冲入战团,木棍横扫,逼退一人。

林见月抓住空隙,一锤砸在另一人膝侧,骨裂声清晰可闻。

“走!”林见月再次嘶吼。

这次两人同时冲向木梯。

滑腻声音的主人,捂着流血的手腕,没有追,而是吹响了哨子。

尖利的哨声穿透地窖,传到外面。

“他们在叫援兵!”陆清寒爬出地窖时,听见草料仓外已传来奔跑声。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中漏下,将草料仓外的空地照成一片银灰色的沼泽。

至少七八个黑影正从四面围拢。

没有退路。

林见月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草料仓北侧。

那里堆着高高的草料捆,一直堆到屋檐。

“上房顶。”她简短命令。

两人冲向草料堆,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干草松散,不断滑落,陆清寒的脚几次踩空,都被林见月在下方托住。

追兵已冲进草料仓,有人开始爬草料堆,有人绕向外围准备堵截。

爬到顶部时,房檐就在头顶三尺处。

林见月先跃起抓住檐角,翻身上去,再伸手拉陆清寒。

陆清寒抓住她的手,借力上跃。

但就在她身体悬空的瞬间,下方一个追兵抓住了她的脚踝。

下坠的力量让林见月也差点被带下去。

她咬牙撑住,另一只手抽出腰间那把修笔的细钳,狠狠扎向那只抓住陆清寒脚踝的手。

钳尖刺入手背,那人惨叫松手。

陆清寒终于翻上房顶,两人滚倒在瓦片上,喘息剧烈如破旧风箱。

追兵也开始爬草料堆。

“这边!”林见月爬起身,沿着屋脊向前跑。

草料仓的屋顶是连片的,一直延伸到御马监的马棚。

她们在倾斜的瓦片上奔跑,脚下不断打滑,碎瓦哗啦啦坠落。

跑到马棚屋顶时,前方出现一道空隙。

下面是两丈高的地面,对面是宫墙。

跳不过去。

林见月急刹停步,陆清寒撞在她背上。

追兵已经从草料仓屋顶追来,月光下,刀锋反射着冷光。

没有路了。

林见月忽然转身,抓住陆清寒的肩膀:“信我吗?”

陆清寒看见她眼中的光。

“信。”她听见自己说。

“那就跳。”

林见月拉着她,跳向下方,马棚前的草料堆。

她们在空中坠落,风声呼啸灌耳,时间被拉长成黏稠的蜜糖。

陆清寒闭上眼。

坠落的尽头是松软带着干草气味的缓冲。

草料堆接住了她们,但冲击力还是让陆清寒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挤空。

林见月先爬起来,拖着陆清寒钻入马棚。

马匹被惊动,嘶鸣踢踏。

她们穿过马厩,从后门冲出,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尽头有灯光,是巡夜卫兵的灯笼。

“这边!”陆清寒指向另一侧,那里通向一片废弃的匠作坊。

她们冲进匠作坊院落,躲在一堆废弃的陶胚后。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道口停住,似乎在与卫兵交涉。

喘息稍平,陆清寒才感到肩膀的剧痛。

她伸手摸去,掌心一片湿热。

流血了。

林见月看见,立刻撕下自己衣摆内衬,为她包扎。

动作熟练,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受伤了。”陆清寒说。

“小伤。”林见月打好结,抬起自己的左手。

虎口裂了,血顺着掌纹流淌:“锤子震的。”

两人在陶胚后对视。

月光下,彼此脸上都沾着灰尘和血迹,官服破损,发髻散乱,狼狈得像两个逃犯。

但眼睛都亮着。

匠作坊里弥漫着陈年陶土和霉菌的气味。

废弃的陶胚堆成小山,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像一群畸形的人偶。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徘徊了一会儿,逐渐远去。

陆清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人敢在宫里动手,说明有恃无恐。

“不能回值房。”林见月压低声音,“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会在路上堵。”

“去哪儿?”陆清寒问,声音因疼痛而发颤。

林见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匠作坊深处一栋低矮的砖房上:“那里,应该是当年工匠的休憩处。有门有窗,能锁。”

她们蹑手蹑脚走过去。

砖房门上的锁已经锈蚀,林见月用短柄锤一砸就开了。

里面比想象中干净:一张破木桌,几条长凳,墙角还有个小土炕,炕上铺着发霉的草席。

林见月关上门,从内插上门栓。

月光从破窗照入,勉强能看清彼此。

“我看看你的伤。”她说。

陆清寒解开衣襟,露出左肩。

刀伤不深,但很长,从锁骨下方一直划到肩胛,皮肉翻卷,血还在渗。

林见月皱眉,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是工部常用的金疮药。

“忍着点。”她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刺激伤口,陆清寒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林见月用剩下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动作比之前更轻,像在处理易碎的瓷器。

包扎完毕,陆清寒整理好衣襟,看见林见月正盯着自己的手。

虎口的裂伤还在流血。

“该你了。”她说。

林见月摇头:“小伤,没事。”

“让我来。”陆清寒坚持,伸手拉过她的手。

林见月的手比她的宽大,掌心和指腹布满厚茧,虎口的裂伤深可见肉,边缘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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