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问的那句:“这些故事怎么办?”
饭后回房间,打开笔记本。
今天该记的东西还没写,但他拿着笔,半天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
李昊发来的:「哥们儿,明天聚会,来不?就咱几个熟的。」
林一凡盯着屏幕,手指停住。
要是三天前,他可能就应了。但现在……
他打字:「明天打工,去不了。」
「又打工?你到底在哪儿打工这么上心?」
「茶馆。」
「茶馆?你啥时候好这口了?该不会是……有情况吧?」
林一凡没回。
他把手机扔床上,走到窗前。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水痕。
他想起陈念泡岩茶时说的话——
“岩茶像过日子,先苦后甜。”
可要是甜的那部分要被拆了呢?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念。
「今天谢了。」
林一凡愣了下:「谢啥?」
「谢谢你没说“节哀”那种话。」
陈念回得很快,
「很多人一听我爸的事,就一脸同情说那种话。但你今天只说“你爸肯定很懂茶”。这样好些。」
他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最后他打字:
「你爸收的那些茶,肯定都是好茶。」
过了几分钟,陈念回:
「嗯,都是。」
对话到这儿停了。
但林一凡觉得,今天下午压在心上的什么东西,好像轻了点儿。
雨下大了,窗外一片模糊。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画面又浮出来——
茶叶罐上的标签,琥珀色的茶汤,陈念侧脸的轮廓,还有她手指抚过紫砂壶时,那种珍重的劲儿。
然后他想起那盏灯笼。
雨这么大,灯笼会不会湿了?那个“念”字,在雨夜里还亮不亮?
他突然坐起来,拿起手机。
想给陈念发条信息,问问灯笼收进去没。
但字打到一半,又删了。
太怪了。
他凭啥问这个?
最后他只发了句:「明天见。」
等了几分钟,陈念没回。
可能睡了,也可能在忙。
林一凡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雨声哗哗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一遍。
他忽然希望这雨能下久点儿,再久点儿。
久到能把那些拆迁的传言都冲走。
久到灯笼能一直在巷子里亮着。
久到茶馆里的茶香,永远别散。
巷子深处,茶馆二楼的小窗还亮着灯。
陈念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本老相册。
照片都黄了,上面是年轻时的父亲,站在茶山前,笑得一脸灿烂。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张纸条。
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认:
「给念念:店可以关,茶可以喝完,但有些东西得一直留着。是什么,等你长大就懂了。」
纸条右下角,是她父亲的名字。
陈念轻轻摸了摸那张纸条,然后合上相册。
窗外的雨还在下,灯笼在风雨里晃,暖黄的光一圈圈荡开,像水面的涟漪。
但仔细看会发现,灯笼的绢面已经旧了,边儿都起毛了。
那个“念”字的一笔一划,在雨夜里显得特别清楚,也特别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