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鬓角泛白的母亲。
“想啥呢,现在肯定不能让你们去啊,想累死我啊?”
陈母开玩笑的说到,
“等一会人少了你们再过去。”
林一凡下意识看向陈念。
陈念也正看着他,晨光映在她清亮的眼睛里,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个柔和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她声音轻轻的,像春天风刚吹过树叶子。
林一凡只觉得耳朵根有点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盯着手里光溜溜的杯壁,闷声说:“不麻烦。”
快下午了,头一波茶客渐渐散了,茶馆里安静了片刻,可空气里还飘着刚才热闹的余温。
就剩两桌客人:靠墙老位置,张叔还泡在他的棋局和茶香里,自成一世界;
另一桌是那三个带单反的年轻人,面前那壶最便宜的茉莉香片早凉透了。
他们还兴致勃勃地调角度,拍竹帘缝里漏下的光、博古架上的罐子影、甚至墙上那幅颜色都有点淡了的山水画。
陈念提着铜壶给张叔续水,经过那桌年轻人时,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小声对旁边帮忙收拾的林一凡说:“这些人……”
她语气里没有讨厌,就是有种深深的无奈。
好像看着什么特别珍贵、特别容易碎的东西,被不懂的人随手摆弄。
林一凡把擦得亮晶晶的杯子一个个放回原处。
听了这话,想了想,低声说:“至少……生意是真好了。”
“你觉得,这算是好事吗?”
陈念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子,也映着林一凡有点不知所措的脸。
林一凡被问住了。
他愣了愣,目光扫过茶馆里熟悉的东西——
那些被年月磨得温润的老木头,那些沉默着装了好多故事的茶具,还有门外风里轻轻晃的、写着“念”字的灯笼。
生意好,对哪个店来说,好像都该是好事。
可这会儿,在这条快被时代冲走的老街深处,在这间装着过去时光的茶馆里。
“好”字后头,好像缠着更复杂、更难说清的东西。
“对茶馆来说,短时间看,大概是吧。”
他琢磨着词儿,说得有点慢,
“但对这条街……对‘念茶馆’之所以是‘念茶馆’的那些东西来说……我说不好。”
陈念静静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好像要穿透表面的话,看到他真正在想什么。
然后,她眼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明白了的、带点怅然的柔和。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你说得对。”
两点半,日头稍微偏西了点,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
该走了。
陈妈妈把一张写满字的货单递给陈念,又不放心地嘱咐:
“刘叔要是临时不在,就找他闺女小芸,她也懂行。茶叶一定得当面看仔细了,特别是那批凤凰单丛,上次送来有点潮,香味折了不少,这回可得看好了。”
“知道了,妈。”
陈念接过来,把货单对折两次,仔细放进随身书包的夹层。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
午后的太阳斜斜照进巷子,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门上的铜铃被推开,“叮铃”响了一声,然后又静了。
林一凡跨出门槛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突然没来由地想:要是这条街真哪天给拆了,盖成全新的模样,那这盏灯笼,能去哪儿呢?
这个“念”字,还能放哪儿?
一阵小风穿巷而过,灯笼轻轻晃了一下,那光影流动的“念”字,好像在回答,又好像只是他眼花了。
他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