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时,雨声被隔在了外面。
不是完全听不见,是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似的——
闷闷的,远了许多,只剩点模糊的声响。
林一凡站在门口,有点发懵。
空气里飘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
更像是旧书晒过太阳后的暖香、干草药的清苦,再混着点极淡的、类似檀木焚烧后余烬的气息。
几种味道缠在一块儿,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沉甸甸的安宁感,往人骨头缝里钻。
屋子比从外面看着要深得多。
光线主要来自堂屋中央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摆着盏白铜底座、玻璃灯罩的煤油灯。
灯芯捻得正好,火苗稳稳地跃动着,在四周投下暖黄又轻轻摇晃的光晕,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墙是夯土的老墙,被年月和烟火熏出深浅不一的黄褐色,摸上去该是粗糙的质感。
靠墙立着几排高高的木架,样式古朴,边角都磨得圆润了,上面摆的却不是书,是——枕头。
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枕头。
有的用素色棉布缝制,看着朴素干净;
有的套着绣工繁复的锦缎枕套,图案都褪得发暗了,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还有的直接是草编或藤编的,形状奇奇怪怪的,带着股自然的粗糙感。
它们安安静静地呆在架子上,在昏黄的光线下。
屋子最深处更暗,看不真切,隐约能瞧见好像还有通往内室的门,挂着块褪色的布帘。
“把东西放这儿吧。”
老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却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抬手指了指八仙桌旁一小块干燥的空地,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一凡和陈念这才回过神,连忙迭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捆湿漉漉的茶叶箱挪过去。
箱子底部还在淌水,滴在地面老旧的青砖上,很快洇开几片深色的痕迹,慢慢扩大。
“打扰您了,”
陈念喘匀了气,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拘谨,
“雨实在太大了,实在没地方躲……”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没什么好客气的。
他转身走到屋子角落,那儿有个用青砖垒起的老式煤火炉,带着根铁皮烟囱,黑黢黢的。
炉口封着,但缝隙里透出点暗红的光,看得出来炉火没熄,还存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