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雨水和汗水揉在一起的,很干净。
林一凡的心跳莫名漏了几拍,脸上有点发烫,手上的动作却奇异地稳了些。
慢慢地,他好像真的找到了点感觉,翻动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茶叶在锅里渐渐变得听话起来。
热力一点点收干茶叶表面的水光,让它们重新变得干燥松脆。
那股被水汽闷住的香气,也像是挣脱了束缚,丝丝缕缕地漫出来,是原本该有的清冽芬芳。
人一专注,时间就过得没了章法。
一锅又一锅,摊开、炒制、盛出、摊凉,重复的劳作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常常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他炒着茶,她就默默把摊凉的茶叶收进袋子;她递过新的湿茶叶,他就顺势接过来下锅。
炉火一直稳稳地燃烧着,散发着恒定的热量,把人面向炉子的那一侧烤得暖烘烘的,甚至有点发烫。
小屋里还是静。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疏离感的静,而是被两人劳作的细微声响填满的——
茶叶翻炒的“沙沙”声、锅铲偶尔碰击锅沿的轻响,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如果……”
林一凡在翻动茶叶的间隙,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这安稳的静谧,
“如果茶馆真的……开不下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念正弯腰把新炒好的茶叶摊在报纸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些墨绿的、带着光泽的叶片上。
看了好半天,久到林一凡都以为她不会回应了。
“可能……回老家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外婆家在南边的山里,小时候回去过,记得那边也有大片的茶山。或许……就去那边看看。”
回老家。
山里面。
林一凡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只觉得它们像几颗冰冷的小石子,“咚”地一声投进刚刚被炉火和共同劳作烘得温热的心湖里,瞬间激起一阵凉意。
那意味着遥远的距离,意味着他们可能要走上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意味着…。
他有好多话想说来着。
比如“我可以去找你”,又比如“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能保住茶馆”。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个刚高考完、在茶馆打了十几天工的暑假工,一无所有。
既没资格许下什么承诺,也没能力去改变什么。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锅铲,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融进这单调又重复的翻动动作里。
铲子划过锅底的声音,似乎都比刚才重了些。
他们没再说话。
炉火依旧安静地燃烧,屋外的雨声好像小了一点,但依旧连绵不断,像扯不完的线。
茶叶的香气在小屋里越积越浓,混着淡淡的煤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