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6.1 晴
一个月的夜班,加上昨天的白班工资,终于都到手了。
所有的疲惫都在拿到工资的那一刻值当了。
厚厚的一叠纸币揣在兜里,沉甸甸的,压着心跳。
一种没来由的踏实感弥漫全身。
但它毕竟只能解一时之苦,并不是长久之计,内心还是跌宕起伏不定。
凌晨六点,天光已经大亮。
我蹬着自行车,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分配。
许禾的校服、学习相关的费用、下个月的房租水电、或许还能留出一点……
“咔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前一冲。
刹那间,我紧忙单脚撑地停下。
低头一看,链条像条死蛇一样耷拉了下来,黑乎乎的油污沾满了齿轮。
倒霉。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下车。
我试图自己把链条装回去,但手指被机油糊得打滑,几次都没成功。
无奈我只能放弃。
站起身时,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翻涌,我冲到路边,却也只能弓着身子干呕。
最近这半个月里总是这样,恶心,乏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缓慢地吸收养分。
无奈地抹了把嘴,稍作喘息,我便推起自行车,继续往便利店赶。
我拐进一条近路,是条老居民区之间狭窄的巷子,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暗。
清晨时分,这里寂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前方巷子深处传来压抑的挣扎声和男人粗鲁的斥骂。
“老实点!给老子把钱交出来!否则我要了你的小命!”
“别碰我!救命啊!”
我心里一紧,放下自行车,悄悄地靠近几步。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三四个壮实的男人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粗暴地把她往更黑的角落推搡。
其中一个手里反握着什么东西,寒光一闪。
是刀!
我自许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这并不是我见死不救的理由。
我无法再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死亡了。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压根没来得及思考,只是下意识的冲了上去。
我抄起靠在墙边的木棍,厉声喊道:“干什么的?放开她!”
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嘶哑,但足够响亮。
那几个男人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但看清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的身材并不算魁梧时,他们脸上立刻露出被打断好事的凶狠和一丝丝不屑。
“我劝你最好少管闲事!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拿刀的那个朝我比划了一下。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女生趁机挣脱了一点,抬起头。
凌乱的头发下,一张惊恐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露出来。
虽然狼狈不堪,但我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和那身即使被扯得有些凌乱,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制服。
是林晓知。
那个营业厅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帮我耐心设置手机的实习生。
她也看见了我,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是你!?”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这一声颤音让那几个混混也愣了一下,随即变的更加嚣张。
“认识?”说着,为首的光头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刚好!那就一起留下!一个也别想跑!”他狞笑着朝我逼近。
没有退路了。
我把心一横,双手紧握那根并不算结实的木棍。
我将木棍横在身前,试图与他们抗衡。
“把东西还给她,”我盯着那个拿刀的人,尽量让声音不抖,“然后滚。”
“我呸,你他妈算老几?啊?居然还敢命令我?”那个光头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穿着脏背心,胳膊上纹着青蛇的壮汉立刻松开林晓知,大步朝我逼近。
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但连续数日高强度夜班和失眠积累的深层疲惫像铅块一样坠在四肢百骸。
我放双手握紧着那根轻飘飘的木棍,掌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我死死盯着对方,生怕一个疏忽就命丧于此。
“愣着干嘛?快跑啊!”我朝林晓知的方向低吼一声,同时将木棍横在身前,对准了扑上来的青蛇。
只是那人根本没把我手里的木棍放在眼里,直接伸手来抓。
我猛地向后撤步,同时用尽全力将木棍横扫向他的肋下。
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腰侧。
他闷哼一声,后撤了几步,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凶光更盛。
“我操!敢打我?你妈的找死!”他骂着,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抓来,只是这次速度更快。
我侧身躲闪,脚下却因为酸痛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就是这一下迟缓,他便抓住了木棍的另一端,用力一拽。
我本就体力不支,被他巨力一带,整个人向前扑去。
为了不松手,我只得顺势向前冲,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他的胸口,脑袋也借着惯性撞向他的头。
我们两个人撞在了一起。
他脚步踉跄,后退了几步。
而我却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肩膀剧痛,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嘴里一股铁锈味传来。
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我还是成功的让他松开了手,夺回了木棍的主导权。
只是它已经在我刚才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开了一道缝。
“你妈的,还挺横!”
光头彻底失去了耐心,晃着刀子也逼了上来,和青蛇一左一右,作势要夹击我。
另外两个同伙则重新堵住了林晓知的去路,不让她逃跑。
我的呼吸粗重,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吐不净,咽不下。
握着开裂木棍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能退,身后还有林晓知。
只要再后退一步那这一切的努力就都变成了徒劳。
余光瞥见林晓知正惊恐地望着我,脸色惨白如纸。
“快跑啊!往外跑!叫人!”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主动朝着光头冲了过去。
我不能让他们形成包围圈。
光头似是没料到我敢主动冲向他的刀,下意识地挥刀划来。
寒光贴着我的胸前划过,划破了外套。
冰冷的触感之后才是火辣辣的疼。
很快的,我利用他挥刀后的空档,用开裂的木棍狠狠戳向他持刀的手腕。
“操!”他吃痛,刀子差点脱手。
但旁边的青蛇已经一脚踹在我腰侧。
“呃!”
这一脚势大力沉,我整个人被踹得横移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只觉脑袋愈发昏沉。
肺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挤空了,剧痛从撞击点炸开,蔓延到全身。
我能感觉到我的骨头折了。
手里的木棍终于彻底断裂,只剩一截短短的木茬握在手里。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看到光头晃了晃手腕,又握紧了刀,和青蛇一起冷笑着逼近。
另外两个也放开了吓得瘫软在地的林晓知,围拢过来,似乎是想先解决掉我这个麻烦。
这下完蛋了。
体力已经彻底见底,武器没了,一打四,对面还有刀……
绝望感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上心头。
我用尽最后力气,背靠着墙,勉强站稳,举起那截可笑的木茬,摆出防御姿势,尽管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