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再拖一会,让林晓知有机会逃跑。
就在光头举刀,准备彻底解决我的时候。
“住手!”
一声清脆却尖锐到破音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是林晓知。
她没跑远?
不,应该不止是她。
杂乱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响起。
几道更魁梧、动作更快的身影如同疾风般从巷口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保安制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沉重的橡胶警棍。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体格健壮、穿着工装或汗衫的男人。
手里抄着板凳腿、铁管,个个面色不善,一看就是干惯了体力活且不好惹的主。
“王叔!就是他们!欺负人!还动刀!”
林晓知跟在那保安身后,指着光头几人,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但更多的是愤怒。
那被叫做王叔的人二话不说,橡胶警棍带着一阵风声就朝着最近的一个混混砸去。
他带来的几个汉子也怒吼着扑了上来。
“敢在这儿撒野?”
“我看谁敢动我们这片的人!”
形势瞬间逆转。
光头见势不妙,虚晃一刀逼退面前的工人,喊了声:“愣着干嘛?快跑啊!”
几人顿时没了刚才的嚣张,仓皇地朝着巷子另一头鼠窜而去,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捡。
王叔还想追,林晓知急忙喊道:“王叔!先看人!他受伤了!”
我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害怕鲜血会吓到林晓知。
刚才全靠一股气撑着,现在危险解除,那口气一散,全身的疼痛和脱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肩膀、腰侧、胸口……没有一处不疼,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看不清东西。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如果林晓知直接跑走,那我今天是不是就要死在这了?
和老马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我找寻不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能做的,也只有坐在原地发呆,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小伙子!怎么样?伤哪儿了?”王叔蹲到我面前,声音洪亮,带着关切。
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形成一堵可靠的人墙。
“没…没事,就是点皮外伤,没……”
我喘着粗气,只是话说到一半,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
看着手里的血,突然间一幕幕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我不能死。
我不想死。
林晓知也挤了进来,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头发凌乱,但眼神急切。
她看了看我胸前被划破的外套和渗出的血迹,还有嘴角的血,眼泪又涌了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刚才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手想碰又不敢碰我的伤口。
我紧抓着外套的边缘,强忍着疼痛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做得很好。”
我看着这个刚才还瑟瑟发抖,此刻却带回了救兵的姑娘,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冷气。
“谢谢你啊……来得真及时。”我朝她费力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先别说这些了,你还站的起来吗?有没有伤到哪里?”王叔急切地说着。
“没事,应该……只是划伤。”我解释道。
在两个工人的搀扶下,我才勉强站了起来,只是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林晓知则是小心翼翼地去把我那辆歪倒的自行车扶起来,链条依然脱落着。
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王叔语气带着赞赏地说:“小伙子可以啊,够胆量,一个人就敢上?啧啧啧,不过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先报警,或者喊人。”
“呸,这帮杂碎,专挑清晨落单的下手。”旁边一个大汉气愤地啐了一口。
我点点头,没力气多作解释。
目光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林晓知,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还在微微发抖。
只是眼神已经镇定下来,正担忧地看着我。
“我吓到你了吗?抱歉啊。”
她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滚落。
“先生……今天真的…我……”
“只是碰巧路过而已,没事。”我再次使用这个词,试图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这可不是碰巧,”王叔插话道:“这是见义勇为,小林是我们这片看着长大的姑娘,今天多亏了你啊,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伤口,“行了,天也亮了,你怎么回去?我看你的自行车好像坏了。”
“嗯,链子掉了。”我低着头,粗重地喘息,试图缓解一下伤痛。
嘶,是真疼啊。
“小陈,”王叔招呼着一个年轻的工人,“你修车技术好,帮这位兄弟看看,能修先修修,不能修就帮他推一段,送送他。”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晓知道:“小林,你也赶紧回家休息,今天别去上班了,我跟你们经理说。”
“我…我没事,但是…”林晓知转头看向我。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用细若蚊虫的声音再次说了句“谢谢”,又对王叔他们道了谢,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便利店。
那个叫小陈的工人果然手脚麻利,很快便帮我修好了链条。
王叔拍了拍我完好的那边肩膀,“行了小伙子,你要是没什么大碍的话就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谢谢王叔,还有大家。”
我忍着各处传来的疼痛,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
连续几天的夜班、凌晨的搏斗、紧绷后骤然松弛的神经,此刻化作了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在身上。
“别逞强,再坐会儿吧。”王叔扶了我一把,皱眉看了看我的脸色,“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小陈,你再给他倒杯热水,加点糖。”
小陈应声去了。
我靠在冰凉的塑料椅背上,试图集中精神,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涣散开来。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在眼前晕开成模糊的光斑,王叔和小陈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隧道那头传来。
遥远而模糊,脑袋里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耳朵里只有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擂鼓一样敲打着脆弱的耳膜。
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支撑着清醒的东西,被突然抽走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支撑着清醒的根基,毫无预兆地崩塌。
“兄弟,水来了,你……”小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忽然,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
王叔关切的脸、小陈端着水杯的手、便利店货架上色彩鲜艳的商品……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扔进了漩涡,迅速搅成一团混沌的色块。
“王叔!他……他不对劲!”小陈的惊呼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
我最后看到的,是王叔猛地凑近、骤然放大的、写满惊愕的脸,还有他伸过来带着老茧的手。
随后,所有的光、色、声、感,在万分之一秒内,被一只无形巨手蛮横地掐灭、抽干。
整个世界连同我的意识,都瞬间坠入绝对虚无的黑暗深渊。
身体失去所有控制,向前栽倒的失重感传来,只觉头顶传来一种异样之感。
这是我陷入昏迷前,能捕捉到的最后的信息。
我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耳朵里传来断断续续陌生的声音,像细碎的冰渣,偶尔刺破厚重无边的黑暗。
身体被搬动,冰凉的触感划过皮肤,尖锐的刺痛从额头传来……
但这些感觉都遥远而模糊,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我在一片冰冷的、没有边际的混沌里沉浮。
偶尔有光怪陆离的片段闪过,只是这些碎片胡乱地拼接着,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直到一种熟悉的、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呼喊,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钩子,猛地扎进这片混沌,死死勾住了我正在下沉的意识。
“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是许禾吗?
不对。
这个时间段他不应该在这。
他应该在学校才对。
可是那个声音是这么的近,那么的真实,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破碎感。
是真是假,我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