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昏暗的荧光石光芒,艾莉娅认出了来人——正是下午在巷道里帮助老人、被称作“废物科尔”的年轻矮人。
科尔此刻脸上没有下午那种拘谨和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专注和警惕。
他穿着一身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粗布衣服,脸上似乎还抹了点灰,让他更不容易被察觉。他手中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由几个细长金属片和钩子组成的小工具。
看到石室内的情形,科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快步走到离他最近的艾莉娅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别出声,我是来帮你们的。我观察了好几天看守的护卫,时间不多,巡逻的守卫刚过去,下一班很快会来。”
他拿出那个小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对付艾莉娅手腕上的魔法绳索。他的动作非常熟练,工具尖端闪烁着微弱的破法银光。
他一边操作,一边快速解释:“这禁锢绳索有核心魔力节点,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得用巧劲暂时干扰它的能量回路……找到了!”
随着他手中工具在一个不起眼的绳结处轻轻一撬一扭,艾莉娅感到手腕一松,那坚韧的绳索如同失去了活力般散落开来。
“快,活动一下手腕脚腕,但先别弄出声音。”科尔低声嘱咐,又迅速转向旁边的莉娜。
艾莉娅依言小心地活动着僵硬的手脚,被勒住的地方传来刺痛和麻木感,但自由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
她看着科尔专注而迅速地解救莉娜,心中充满了疑问,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很快,莉娜、雪莉、芙蕾雅和塞尔文的绳索都被科尔用同样的方法解开了。最后解开塞尔文时,精灵看着他,用极低的声音询问,“为什么救我们?”
科尔愣了一下,随即也用极低的声音回答:“因为你们是无辜的人。”他没有多说,示意大家跟上,“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避开守卫的路。”
他推开门缝,探头小心地看了看外面昏暗的通道,然后招招手。
众人依次悄无声息地溜出囚室。外面是一条狭窄、曲折的地下通道,墙壁上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荧光石,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尘土和霉味,显然是人迹罕至的区域。
科尔在前面带路,他的脚步很轻,对地形异常熟悉,时而侧耳倾听,时而示意大家停下躲避。
他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岔路,钻过一个低矮的需要弯腰通过的通风管道,又攀爬了一段废弃的、锈蚀的金属阶梯。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隐藏在堆积的废弃矿石和工具后面的、不起眼的木门前。科尔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从里面被打开一道缝,露出一张苍老而警惕的矮人妇女的脸。
“科尔?你回来了!这些是……”老妇人看到科尔身后的人类和精灵,吃了一惊。
“米拉格奶奶,进去再说。”科尔低声道,侧身让艾莉娅他们先进去。
门后是一个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扩大和加固过的、连接着几条废弃矿道的宽敞洞穴。
光线主要来自几个悬挂着的、发出稳定黄光的魔法灯,以及洞穴一角一个砌起来的简陋炉灶,里面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红光的煤块。
这里聚集着不少矮人。有像米拉格奶奶这样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有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妇女和孩童,还有一些看起来同样瘦削、穿着破旧、身上带着劳作痕迹的男性矮人。
他们大多围坐在炉灶旁或铺着干草和破毯子的地上,看到科尔带着一群陌生人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低声交谈,投来惊疑、好奇、还有一丝畏惧的目光。
整个洞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食物烹饪的简单香气和煤烟味,混合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土石气。
一些用木板和石块搭起的简陋架子上面摆放着粗糙的陶罐、木碗和少量食物。
这里显然是这些矮人临时的栖身之所,虽然贫穷,却有一种抱团取暖的生机。
“大家别怕,他们不是和族长一伙的。”科尔提高了一点声音,对洞穴里的矮人们说道,“他们被杜尔克下药关起来了,和我们一样,是穆拉丁·维瑟比暴政的受害者。”
听到穆拉丁几个字,不少矮人脸上露出了愤怒、痛苦或麻木的表情。
科尔转身对艾莉娅他们介绍,声音带着歉意:“这里……算是一个临时避难所。他们都是这几天刚刚来到这里的族人。有很多是从黑暗山脉里逃出来的。”
艾莉娅看着这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困苦的矮人,看着他们眼中混杂着恐惧、希望和深深疲惫的眼神,下午那种淡淡的不安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光鲜宏伟的熔炉之心下,果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
“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布鲁特先生。”艾莉娅上前一步,对科尔和洞穴里的矮人们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真诚,“我是艾莉娅·冯·霍克伯格,这些是我的同伴。感谢你们的帮助。”
她的态度平和有礼,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莉娜揉着手腕,气愤未消:“那个杜尔克和老板娘,果然是一伙的!科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穆拉丁·维瑟比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不是他的客人吗?”
芙蕾雅靠在墙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更关心另一件事:“我们的武器和装备呢?还有,我的法杖……”对一个魔法师而言,法杖如同半身。
塞尔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身上是否还有被下的追踪印记或魔法标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洞穴的每一个出入口和可能的隐藏位置。
科尔示意大家先坐下休息,米拉格奶奶和其他几个矮人妇女端来了一些热水和粗糙但干净的黑面包。
“你们的装备可能被关在别的地方,或者已经被族长的人收走了。杜尔克是族长亲卫队的小头目,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外人和族人。”
科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愤怒,“维瑟比……他已经不是我们记忆中那个公正勇武的族长了。这几年,尤其是最近半年,他变得越来越独断专行,疑神疑鬼。”
“凡是反对他、或者只是对他稍有不满的人,都会遭到排挤、打压,甚至失踪。好的矿脉和工坊都被他和他的亲信把持,像我们这样的普通族人,只能勉强糊口,还要时刻担心被抓到错处。”
他指了指洞穴里那些面带菜色的孩童和老人:“很多家庭的男人,不是在巡逻中意外死去,就是因为各种罪名被关起来,再也回不来。族长说他们是被魔物抓走了,要组织人去救,但每次派出去的都是不听他话的,或者像你们这样的外人……然后,那些人大多也回不来了。”
艾莉娅心中一震,联想到维瑟比请求雷恩他们去哀嚎裂谷营救族人的事。难道……
“他请求我们的同伴去哀嚎裂谷救人。”艾莉娅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