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吗?”
“手术顺利,但她年纪大了,又有高血压,术后恢复要小心。”陈教授顿了顿,“苏景明一直在ICU外面守着,两天没合眼了。”
林深感觉心脏被攥紧了:“我……我能回去吗?”
“你现在在项目期,不能随便离开。”陈教授说,“而且苏景明让我告诉你,不用回来,她应付得来。”
“可是……”
“听她的,”陈教授语气认真,“你现在有你的工作。林主任这边,有全院最好的医生。你回来也帮不上忙,反而让她分心。”
林深咬着嘴唇,没说话。
“放心吧,”陈教授安慰,“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了电话,林深坐在卫生院的长椅上,感觉浑身无力。山风吹来,很冷,但她感觉不到。
吴医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家里有事?”
“嗯,苏景明的母亲……摔伤了。”
“那你要不要请假回去看看?”
林深摇头:“陈教授说得对,我回去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但你会担心。”
“嗯,”林深捧着热水杯,“会担心。但担心没用,我得把我该做的事做好。”
吴医生拍拍她的肩膀:“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那天晚上,林深几乎没睡。她每隔一小时就给苏景明发条信息,但都没有回复。凌晨三点,她终于忍不住打了过去。
这次接了。
“苏景明……”林深声音发颤。
“林深,”苏景明的声音很哑,透着景明的疲惫,“你怎么还没睡?”
“我担心。林主任怎么样了?”
“稳定了,刚转到普通病房。”苏景明顿了顿,“我妈醒了,第一句话是问‘小李在山里怎么样’。”
林深鼻子一酸:“我很好。她呢?”
“她没事,就是骂我小题大做,说骨折而已,用不着ICU。”苏景明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她还是老样子。”
“你呢?你两天没睡了吧?”
“睡了,在病房椅子上眯了一会儿。”苏景明轻声说,“林深,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我知道你能,”林深说,“但我还是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担心你,”苏景明说,“山里条件差,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深打断她,“我有吴医生,有小杨,有这里的病人。而且,”她顿了顿,“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在这里建立一个简单的孕产妇健康档案系统,”林深说,“把每个孕妇的基本信息、产检情况、高危因素都登记下来,定期随访。这样至少能减少像王翠、阿秀这样的情况。”
苏景明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这很难,需要人力、物力,还需要村里的配合。”林深继续说,“但我想试试。哪怕只能帮到几个人,也是好的。”
电话那头,苏景明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很温暖:“去做吧。需要什么帮助,跟我说。”
“苏景明,”林深突然说,“等我回来,我想……”
“想什么?”
“我想正式去见你母亲,”林深认真地说,“不是以医生的身份,是以……以你伴侣的身份。”
苏景明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天快亮了。林深坐在窗前,看着群山从黑暗中渐渐浮现轮廓。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有了新的目标。
第二天,她找到吴医生,说了自己的想法。
“健康档案系统?”吴医生皱眉,“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困难。村里人不一定配合,我们人手也不够。”
“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林深说,“先把清水乡所有孕妇登记在册,每两周电话随访一次。高危的,上门访视。”
“谁来做随访?”
“我,”林深说,“还有乡卫生院的医生护士。我们可以培训村医,让他们协助。”
吴医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先试点。就从清水乡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林深白天义诊、查房,晚上整理资料、设计表格。她把阿秀、王翠、还有其他几个孕妇的信息录入系统,标注高危因素和注意事项。
她还设计了一份简单的健康教育手册,用图文并茂的方式讲解孕期保健、产检重要性、常见并发症的识别。吴医生看了很满意:“这个好,通俗易懂。”
周末,林深再次来到清水乡。这次她带了打印好的手册,还有一个小型投影仪——是林清婉寄给她的,说“讲课用得上”。
晚上七点,寨子里的打谷场上支起了幕布。林深用投影仪播放孕期保健的动画视频,配合讲解。来听的人比义诊时多得多,男女老少都有。
“怀孕不是生病,但也不能大意,”林深站在幕布前,声音清晰,“按时产检,就像给庄稼除草施肥,能提早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她用阿秀和王翠的例子——隐去了真实姓名——说明产检的重要性。
“如果阿秀按时产检,我们就能早点发现胎盘低置,指导她休息,可能就不会出血住院。如果王翠按时产检,我们就能发现她有血栓倾向,用药物预防,可能就不会大出血差点没命。”
台下安静下来,很多人若有所思。
讲座结束,几个年轻女性悄悄留下来,私下询问问题。林深一一解答,给她们登记信息,预约检查。
回县里的路上,吴医生说:“林医生,你今天讲得很好。我在这里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来听健康讲座。”
“因为她们需要,”林深轻声说,“只是以前没人告诉她们,她们需要什么。”
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星空璀璨。
林深想起苏景明说的:看星星,就像在一起。
她看着星空,心里默默说:苏景明,我在做我想做的事。而我知道,你会支持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景明发来的照片——林清婉坐在病床上,正在看医学杂志,腿上打着石膏,但神情自若。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她说等你回来,要考考你山区医疗的见解。”
林深笑了,回复:“我准备好了。”
车继续前行,驶向灯火稀疏的县城。
而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诊所,一群需要帮助的人,和一个正在慢慢成形的梦想。
她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她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选择的医路。
也是她选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