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方,雪白色的仙玉碎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接二连三地飞射下来。
沈衡眼疾手快地飞身上前,抽出腰间的宝瓶,不顾安危,赶在令狐轩出手之前将碎片迅速收入瓶中。
与此同时,咣咣几声巨响,伫立千年的宫殿楼阁坍倒塌陷,整座太华山在瞬息之间变成一片废墟。
在一片惨烈的尖叫与巨响中,栗月听见令狐轩发出一声极为畅快的轻笑。
她整个人都傻了,只能闻见鲜血与灰尘混合的气味迎面扑来,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她的菜园子,她的鱼塘,全没了。
令狐轩在近乎疯狂的屠杀中找回一丝畅快。
昆仑境囚禁了他这么多年,死这些人还远远不够。
他注意到身边的栗月,发现她面色呆滞,很明显是被吓傻了。
令狐轩微微一笑,朝她伸手。殷红的血珠沿着修长的手指滑落,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栗月下意识偏过头。
令狐轩的动作僵在半空。
“刷刷——”
又是几声惨叫,滚烫的血溅了她和他满身。
栗月闭上了眼睛。
“要不你把我也杀了吧。”她在心里悲催地想。
令狐轩没有继续动作。
他看向以沈衡为首,幸存的人。对方见他神情,急忙下跪,哆哆嗦嗦道:“道尊!这些弟子胆敢对您不敬,着实该死。我等与他们不同,对您从来都是打心底里尊敬,绝没有半点忤逆之心!”
装有仙玉碎片的玉瓶挂在沈衡腰间,随他卑躬屈膝的动作来回晃动。
“你说得对。”令狐轩半眯起眼睛,微笑注视着他,咬牙切齿道:“骗我的人——都该死。”
?
沈衡迷惑地看向他。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然而还没等他殷勤地附和几句,只见令狐轩手中赫然闪出一道冷光,片刻后,尸横遍野,整个现场活着的人就剩栗月和令狐轩两个。
栗月从一刻开始,才真切地意识到传言还是太保守了。
对令狐轩来说,杀人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这世上但凡他想,任何势力,任何身份,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杀。
他被囚禁了一千年,做什么都应该的。
唯有一点。
令狐轩从沈衡的尸体上取下装有仙玉碎片的瓶子,慢条斯理地挂在栗月腰间,与她的乾坤袋排列在一起。
这是他的死敌,是杀死他的利器。他将它们毫无保留地交给她,这世上只有她能掌控他的生死。
而眼前这一切,对她来说,无异于一种隐秘的威胁。
如果她骗他。
如果她抛弃他。
如果她负他。
他竟试图用杀鸡儆猴的方式来逼她就范。
“这就是欺骗我的下场。”
他笑着抚过她的脸颊,用冰凉的指腹擦去她皮肤上飞溅起的血滴。
栗月心头一颤,下意识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掌心。
带给她恐惧的人恰恰正是她此刻唯一能够依靠的人。老实说,如果不是现在一动不能动,她早就逃出二里地去了。
然而无论如何,令狐轩被她亲昵的动作所取悦。他抱着她,从小鸦背上飞下来,动作缓慢而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发出悦耳的轻笑。
栗月差点忘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她头皮发麻地任由他怎么开心怎么来,十分怀疑前段日子他温顺听话的模样全是刻意伪装的假象。
金道玄带人从山下赶来的时候,令狐轩抱着栗月,惬意地坐在尸山血海中间。
他怀中的女子在见到活人的瞬间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金道玄松了一口气,由此确定自己至少还有一颗棋子幸存。
几万个弟子的命灯一夕之间灭了个干净,就连他的爱徒也没能幸免。
不过还好,昆仑境最不缺的就是人。
更巧的是,再过几日就是一年一度的圣典,这些死去的弟子正好可以拉到禁地去作为肥料滋养灵泉。
金道玄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众长老走上前,向令狐轩行礼:“恭贺道尊出关,山下住所已经着人备好,随时可以入住,请道尊与夫人前去一瞧,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我等谨遵大掌门之命,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栗月:“……”
出关?难道不是出狱吗?而且看这样子,简直更像是越狱吧……
她看着面前这些仙风道骨的男男女女。
不是,他刚刚杀了这么多人,你们就当没看见?
令狐轩丝毫不在意金道玄的话,抱起无法动弹的栗月,径直朝山下走去,见一群人还跟在身后,不耐烦地唤出长剑。
离得最近的金道玄和几个长老浑身一颤,只听见令狐轩漠漠道:“滚。”
众人如蒙大赦般停下脚步,目送他抱着怀中的女子离去。
头顶传来一阵打雷般的鸟鸣。漆黑的乌鸦在天上盘旋,脚下是满地狼藉。
“拖下去处理了吧。”金道玄阖上眼皮,冷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