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握紧了栏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这个男人,即使是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依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殷天傲的队伍终于抵达皇城脚下。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落下,不染尘埃。
“儿臣殷天傲,奉旨平定南疆,今得胜回朝,特来复命!”他的声音清越而沉稳,在皇城前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皇帝在城楼上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内侍示意。
内侍上前一步,展开早已准备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殷天傲,天资聪颖,文武兼备。今奉旨征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举平定夜枭,开疆拓土,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特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加封为‘镇国大将军’,领南疆大都护,节制南疆诸军事。钦此——”
这份封赏不可谓不重,“镇国大将军”虽为虚衔,却是武官中的最高荣誉;“南疆大都护”更是实际掌控了新平定领土的军政大权。
殷天傲单膝跪地:“儿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这重赏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起身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城楼上的杜允谦。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冰冷如刀,一个深沉似海,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
杜允谦的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躬身以示恭贺。然而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却没有逃过殷天傲的眼睛。
“众卿随朕入宫,为太子接风洗尘!”皇帝朗声说道,语气中透着难得的愉悦。
隆重的宫宴在太极殿举行。丝竹悦耳,歌舞曼妙,美酒佳肴络绎不绝。文武百官纷纷向殷天傲敬酒,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殷天傲端坐于皇帝下首的位置,面对众人的恭维,他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酒过三巡,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坐在质子席位上的宁殊身上。
宁殊正低头品酒,似乎对眼前的歌舞并不感兴趣。感受到殷天傲的目光,他抬起头,举杯示意,随即轻轻抿了一口。
殷天傲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也举杯回敬。
这一幕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各自心中盘算。
杜允谦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神深邃。他早就注意到殷天傲与这个宁国质子之间的微妙关系,如今看来,这宁殊在殷天傲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
宴会进行到一半,殷天傲起身向皇帝敬酒:“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皇儿但说无妨。”皇帝温和地说道。
“儿臣在南疆征战期间,多亏京中有人稳定局势,联络各方,使儿臣无后顾之忧。此人虽为异国质子,却心怀大义,才智超群,于国有功。儿臣恳请父皇予以嘉奖。”
他没有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皇帝的目光转向宁殊,沉吟片刻:“宁质子确有大才,朕早有耳闻。传旨,赐宁殊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准其自由出入翰林院,阅览群书。”
这份赏赐对于一位质子而言,已是极大的恩宠,特别是自由出入翰林院的特权,更是前所未有。
宁殊离席跪谢:“外臣谢陛下恩典。”
他抬起头时,目光与殷天傲再次相遇。这一次,两人眼中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宫宴持续到深夜方散。
殷天傲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太极殿,夜风拂面,吹散了几分酒意。他的亲信将领和东宫属官们围绕在他身边,个个面带喜色。
“殿下此次凯旋,声望如日中天,看那杜允谦还敢如何嚣张!”赵贲的弟弟赵英兴奋地说道。
殷天傲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得意忘形,乃取败之道。”
赵英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
“杜允谦今日在城楼上的表现,你们可都看到了?”殷天傲环视众人,“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背后的动作越大。传令下去,所有人谨言慎行,不得授人以柄。”
“是!”众人齐声应道。
殷天傲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皇宫的琉璃瓦。
南疆的征伐已经结束,但京城的权争才刚刚开始。他有预感,杜允谦绝不会坐视他的势力继续膨胀,接下来的朝堂,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
但,那又如何?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这大渊的江山,迟早都是他的。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只会像夜枭一样,被碾碎成历史的尘埃。
“回东宫。”他淡淡吩咐,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今夜,注定有很多人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