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宫宴上,你为何不主动上前与本王说话?”殷天傲突然问道。
宁殊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落子:“殿下身边围满了人,外臣不便打扰。”
“是不便,还是不愿?”殷天傲的目光锐利如刀。
宁殊沉默片刻,轻声道:“是不知该以何种身份上前。”
他的回答很巧妙,既道出了实情,又暗含深意。作为质子,他确实没有立场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太子过于亲近。
殷天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将注意力转回棋局。
时间在落子声中悄然流逝。烛光摇曳,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的目光交汇,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一局终了,殷天傲以半子险胜。
“你的棋艺又精进了。”殷天傲看着棋盘,语气中带着赞赏。
宁殊微微一笑:“是殿下承让。”
殷天傲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清辉洒满庭院。
“那日你我在书房分别时,曾说待本王凯旋,要与你共饮一杯。”殷天傲突然道。
宁殊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殿下还记得。”
“本王答应过的事,从不忘记。”殷天傲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酒可备好了?”
宁殊轻轻颔首:“一直备着。”
他走向内室,取出一个精致的酒壶和两个白玉酒杯。酒是上好的梨花白,清香扑鼻。
两人在窗边的茶几旁坐下。宁殊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殷天傲。
殷天傲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即饮用,而是凝视着杯中清澈的液体,仿佛在思考什么。
“那日在暗羽城,本王站在夜枭的王座上就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天下之大,能懂本王的人,少之又少。”
宁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朝中大臣,或畏惧本王的权势,或觊觎本王的地位,或想借本王之手达成自己的目的。”殷天傲的目光变得深远,“就连父皇,对本王也是既倚重又防备。”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宁殊:“唯有你,宁殊,从始至终,都只是你。”
宁殊的心微微一颤。他明白殷天傲话中的深意。作为一个异国质子,他既无势力可倚仗,也无野心可图谋,他对殷天傲的支持,纯粹出于对他的认可和...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感。
“殿下...”宁殊轻声唤道,眼中情绪复杂。
殷天傲举起酒杯:“这一杯,敬你的知遇之恩。”
宁殊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这一杯,敬殿下的知人之明。”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温热,从喉间一直暖到心底。
放下酒杯,殷天傲的目光落在宁殊被酒水润泽的唇上,眸光微暗。他伸手,轻轻握住宁殊的手。
宁殊的手微凉,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却没有挣脱。
“宁殊,”殷天傲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待本王登基之日,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这句话的份量,重如千钧。宁殊震惊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太子要给一个质子名分,这在大渊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子。
“殿下,这...”宁殊想要说什么,却被殷天傲打断。
“本王心意已决。”殷天傲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世间,唯有你配与本王并肩。”
他的目光如此炽热,仿佛能将人灼伤。宁殊在他的注视下,终于轻轻点头:“好。”
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这是一个承诺,更是一种托付。
殷天傲的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他伸手,将宁殊揽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
宁殊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后缓缓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殷天傲的肩上。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殷天傲强健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那日在金銮殿上,看着你与杜允谦对峙,本王就在想...”殷天傲的声音在宁殊耳边响起,“这个人,本王定要护他周全。”
宁殊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如此珍视他。
“天傲...”他轻声唤道,这一次,声音中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殷天傲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这一刻,什么权势地位,什么朝堂争斗,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唯有怀中这个清瘦的身影,才是他真正想要守护的。
不知过了多久,殷天傲才轻轻放开宁殊。他的目光在宁殊脸上流连,最终停留在他的眼睛上。
“夜深了,你该休息了。”殷天傲的声音有些沙哑。
宁殊轻轻颔首:“殿下也是。”
殷天傲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明日早朝后,本王再来找你下棋。”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宁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空气中还残留着殷天傲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境。
他走到窗边,看着殷天傲离去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满庭院。听雪轩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宁殊清秀的侧脸,和他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期待。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难以入眠。但对他们二人而言,这漫长的夜晚,却因为彼此的心意相通,而变得格外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