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霆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更重的湿气,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异样。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派去监视西戎剩余使团人员的人回报,一个时辰前,那个与陆明轩有过接触的武士,在住处暴毙。”
“什么?”殷天傲眉峰骤起。
“死状……”赵霆顿了顿,“与前日夜宴中毒的乌力罕有几分相似,但更为迅猛。七窍流出黑血,皮肤出现紫斑,我们的人赶到时已气绝身亡。屋内无明显打斗痕迹,但在他枕下发现一张字条。”
赵霆双手呈上一张被小心保管的字条。字条上只有用炭笔匆匆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四个汉字:
“旧库…钥匙…”
旧库?钥匙?
殷天傲和宁殊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显然指的是太庙下的那个地穴军火库!钥匙?什么钥匙?是开启某处暗门的实物钥匙,还是指代某种解开秘密的“关键”?
“字迹确认了吗?”殷天傲问。
“初步比对,与这名武士日常书写的西戎文字迹力道习惯不同,更像是在极度痛苦或仓促中,用不惯用的手写的汉字。”赵霆答道,“已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其突发急病。南越使团那边暂时没有异动,但看守回报,巫咸傍晚时曾要求提供笔墨和空白纸张,说是要静心书写,梳理旧事。”
“给他。”殷天傲冷声道,“看他能‘梳理’出什么来。另外,这个武士的尸体秘密交给影卫处理,仔细查验,看能否找出毒物来源,与夜宴之毒是否同源。还有,他近日所有接触过的人、物,去过的地方,全部重新筛查一遍!”
“是!”赵霆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雨声似乎更急了。
“杀人灭口。”宁殊低声道,“就在我们刚刚查到茶馆线索的时候。对方动作很快。”
“而且很谨慎,用的是类似南越的毒,继续往南越身上引。”殷天傲走到书案前,手指敲了敲那张写着“旧库…钥匙…”的字条,“但这四个字,是警告,还是……提示?”
“更像是临死前,想传递某个未说完的信息。”宁殊分析,“‘旧库’指的应是太庙地穴。‘钥匙’……如果地穴中除了军火,真的还藏了别的东西,比如越巫族的‘重宝’,那么很可能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开启或找到。这个武士,或许在死前意识到自己知道的太多,或者想用这个信息换取一线生机?”
“问题是,谁知道他掌握了这个信息?又是谁,能如此精准地灭口?”殷天傲眼中寒光闪烁,“西戎使团内部?凌焕的人?还是……我们大渊内部,某个一直在关注此事,甚至可能引导此事走向的人?”
宁殊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隐藏在层层迷雾后的对手(或对手们),不仅狠辣,而且对各方动向似乎了如指掌。他们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殷天傲、皇帝、南越、西戎、乃至朝中各方,都成了棋盘上或主动或被动的棋子。
“殿下,接下来我们……”宁殊看向殷天傲。
殷天傲沉默良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雨夜。那雨声嘈杂,却仿佛掩盖着更深的寂静与躁动。
“继续查。”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决断,“既然对方想用‘钥匙’把我们引向地穴深处,那我们就去看看,那里面到底锁着什么。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北郊大营,查验那些起出的军械。你……”他看向宁殊,“继续梳理所有线索,尤其是关于‘越巫族’和那特殊香气的。另外,让赵霆安排可靠人手,暗中查访四十年前,京城内外是否有过关于南越‘贵人’或特殊人物隐匿的传闻,哪怕是民间怪谈、志异小说,也不要放过。”
“是。”宁殊应下,心中明白,这已不仅仅是在查案,更是在与暗处的对手争夺时间和先机。
殷天傲拿起那块染香的帕子碎片,又看了一眼那张意味不明的字条,将它们仔细收好。
“还有,”他转身向外走去,在门口停下,“告诉杜相,他女儿的分析,很有见地。但这潭水,既然已经搅浑了,想独善其身恐怕不易。让他……自己小心。”
说罢,他的身影没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宁殊独自留在书房,听着窗外的雨声,看着烛火下那些写满疑问的纸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站在一场巨大风暴来临前的寂静中心。
而风暴眼中,不仅有陈年的血腥秘密,有诡谲的国际阴谋,更可能牵扯出大渊帝国最高权力核心深处,连当今圣上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黑暗往事。
那把“钥匙”,打开的或许将是一扇通往深渊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