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不必过谦。父皇既让你协助，自有道理。”殷天傲语气平静，“你先将近日整理旧档中，所有可能与‘江南陈氏’、‘方外秘术’、‘南越古俗’相关的零散记载，誊录一份，送到东宫。另外，关于宝华寺的历史沿革、历代主持更迭，尤其是四十到五十年前的详细情况，也一并查清。这些基础信息，对我们判断‘清玄’网络的根源和行事模式，或有帮助。”

他没有让殷天澈接触核心的“玉板”或“诱饵”计划，而是分配了相对外围但确实重要的信息梳理工作。这既符合皇帝“辅助”的旨意，也划清了界限。

殷天澈毫无异议，立刻应道：“是，臣弟回去便立刻着手整理，尽快送至东宫。皇兄但有差遣，随时吩咐。”

态度恭顺，无可挑剔。

殷天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加快脚步离开了。殷天澈站在原地，目送殷天傲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脸上温和的笑容慢慢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朝着翰林院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影依旧显得单薄而温和，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平稳。

不远处，杜允谦与瑞王并肩而行。杜允谦仿佛无意间回头，恰好看到殷天澈远去的背影，他目光微凝，随即收回，对瑞王道：“王爷，三殿下近来，倒是沉稳了不少。”

瑞王呵呵一笑：“年轻人嘛，经历些事，总会成长。陛下让他跟着太子历练，也是好事。”

杜允谦含笑称是，不再多言。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皇帝这一手，既是给太子加了副“眼睛”（监督或制衡），也是给了三皇子一个光明正大接触此案的平台，更是对他近期表现的一种“奖赏”和进一步观察。而三皇子殷天澈……刚才在御书房那番应对，可绝非一个单纯“成长”的年轻人能轻易做出的。

这位三殿下，怕是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稳”得多。

回到东宫，殷天傲立刻召见宁殊和赵霆，将御书房中决议告知。

“陛下让三皇子协助？”宁殊眉头微蹙，“这……”

“父皇的考量，我们不必妄加揣测。”殷天傲打断他，语气冷静，“既然旨意已下，我们便按此执行。给他安排切实但不涉核心的工作，严密监控其一举一动及所有接触之人。赵霆，这件事你亲自负责，增派人手，既要防他，也要……通过他，看看能否发现些什么。”

“是！”赵霆领命，他明白此中深意。

“至于‘诱饵’计划，”殷天傲看向宁殊，“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方案。褚先生那边关于玉板的进展是关键。同时，也要考虑，我们有哪些‘饵’可以放，既能吸引‘清玄’或‘第三方’，又不会造成实际损失。”

宁殊思索道：“我们可以考虑两条线。一条是‘玉板’本身，可以放出些许风声，比如褚先生‘偶然’发现某种疑似解读古玉板的方法，需要某几种罕见药材或矿物配合，而这些药材矿物，恰好与我们掌握的、‘清玄’网络可能关注的某个地点或人物有关。另一条线，可以放在‘另一半钥匙’（月瞳）或‘清玄信物’上，制造一些模糊的踪迹，引导他们前往我们预设的地点。”

“需要仔细推演，确保万无一失。”殷天傲道，“尤其是第一条，褚先生的安全必须绝对保证。此事宁殊你全权负责与褚先生沟通，拟定细节。赵霆配合，做好布控和应急准备。”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巍峨的殿宇。“南越之事暂了，但真正的暗战，或许才刚刚开始。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贪图宝藏的方外之人，还有隐藏在朝堂阴影里、不知深浅的对手。”

“殷天澈被推到了台前，无论他是否无辜，都已成为棋盘上的一枚新子。而我们，必须下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宁殊和赵霆肃然应命。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东宫的灯火，恐怕要亮得更久了。

而在宝华寺的晨钟暮鼓中，那扫地老僧依旧每日清扫着落叶。只是无人察觉，当他独自在僻静处时，那双浑浊的老眼偶尔会闪过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望向京城的方向，仿佛在等待，或者……在计算着什么。

风，似乎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