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清冽，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她回头，卫桦。

少年端着刚接满的水杯，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化成一小团雾。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锁骨凹陷处的一颗褐色小痣。

那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墨点，却让她呼吸发紧。

“你……也来这里背英语？”她胡乱找话题。

“不，只是打水路过。”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水杯。

“哦。”苏虞咬了咬下唇，想说点什么，大脑却像被格式化的磁盘，空白得发慌。

卫桦点点头，似乎要走，却在抬步前停住，垂眼看她：“期末……你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答案写错了。”

苏虞愣住。

“我看过年级答题卡复印件。”他补充，语气平静得像陈述天气，“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把 9 写成了 6，丢了两步分。”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谢谢。”半晌，她才挤出两个字。

卫桦“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阳光穿过枝桠，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亮点，随着步伐起伏，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星河。

苏虞站在原地，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

他居然看过她的答题卡？

在几千份卷子里，他记住了她写错的那个数字？

这个认知像一勺滚烫的蜜，浇在她心口，甜得发疼。

傍晚，教室后墙贴出新座位表。

苏虞被调到第三组第五桌，卫桦在第四组第六桌，与她隔一条过道，斜后方。

她盯着表格，掌心渗出细汗。

晚自习前，她早早到了新座位，把书摆得整整齐齐，还在桌角贴了一张雾蓝色便利贴，上面用铅笔写着“静心”二字。

写完后，又觉得刻意，慌忙撕下，揉成一团塞进笔袋。

卫桦进来时，班里还没几个人。

他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纸杯边缘被烫得微微发软。

他走到新座位，拉开椅子，动作轻得像猫。

苏虞背脊挺直，假装在背《出师表》，余光却不受控地飘过去——

少年把咖啡放在桌角，拧开杯盖，热气扑在他睫毛上，瞬间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低头，抿了一口，眉间极轻地皱了一下，像是对苦味不满，却又懒得加糖。

苏虞忽然想起去年运动会，她站在终点线递水，卫桦跑完八百米，接过水瓶，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滴到锁骨，在皮肤上冲出一条透明的河。

那天阳光很好，她站在逆光里，看清了他睫毛的弧度——不翘，却密，像两把小刷子，沾了汗，就变得更黑更重。

如今，那两把小刷子在她斜后方不到一米的距离，轻轻阖动。

她慌忙收回目光，却听见自己心底“咚”的一声——

像有人把一颗石子扔进深井，回声久久不散。

晚自习第二节，物理小测。

卷子传下来，苏虞翻到最后一题，赫然发现题型与期末那道错题相似。

她握笔的手顿住，鼻尖渗出一点汗。

几分钟后，斜后方传来极轻的翻页声。她没回头，却下意识挺直脊背——仿佛只要坐得足够端正，就能接住从他身上漫过来的、看不见的光。

写完选择题，她犹豫片刻，还是把草稿纸挪到桌面正中，在空白处重新演算那道曾写错数字的大题。

一步、两步……写到“9”时，她停住，用橡皮把笔尖按得极重，像要刻进纸背。

“这次不会再错了。”她在心里说。

写完最后一行，她轻轻侧头，余光里，卫桦正翻到第二页，指尖压着卷角，指节处透出少年特有的青白。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

暗恋不是一条河，而是一根线——

她在这头，他在那头，中间隔着无数熙熙攘攘的标点符号。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个符号写对，让这根线尽量直一点，再直一点。

也许有一天，线会抵达。

也许不会。

但此刻，她愿意把整片夜空都点亮，只为了在黑暗里，看清自己写下的那个“9”。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点小忙，但是这一章确实思考了很多天，细细打磨了，大家仔细观看喽～下次见，1点30啦，我要赶紧回学校上午自习啦，其他的小小剧透我们下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