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拳头,转身朝着快递公司的方向走去。还有几个小时,就要上夜班了。
多赚一点钱,就多一点希望,哪怕只是微薄的一点,也是我撑下去的动力。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我也要一步一步,咬牙走下去。
夜幕沉落,晚上六点,冬季西北的天空早已黑透,没有一点星光。
我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顶着凛冽的寒风往快递公司赶。
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西北风呼呼刮着,像无数把小刀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手脚冻得发麻,僵硬得不听使唤,仿佛下一秒就要冻掉,可我不敢停下脚步。
流水线上,灯光惨白,我机械地分拣着包裹,扫码、分类、堆放。
动作不敢有丝毫停歇,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腰背早已酸得直不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可我只能咬牙忍着。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着我。
“叔,你都这岁数了,咋还跟我们抢活啊?这活又累又熬人,年轻人都扛不住。”
我无言以对,只是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他却没就此打住,自顾自猜。
“叔,我瞅你就不是一般人,肯定暂时落难了,就你这气质,妥妥的大老板样。”
他猜得没错,曾经,我也是在写字楼里呼风唤雨的雷总,手下管着上百号人。
出入有车接送,吃穿不愁,何曾想过,如今会沦落到在快递公司分拣包裹谋生?
我无奈苦笑,摇了摇头,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每分拣一个包裹,就能多赚几个钱。
这些钱,就是我对未来仅存的微薄希望,是我和母亲活下去的依靠。
凌晨五点,城市仍陷在黑暗寂静里,终于熬到下班。我拖着僵硬的躯体往家走。
寒风如刀,刺骨的冷意穿透单薄的衣物,直抵骨髓。
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头上、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
仿佛要将我就地掩埋。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好不容易回到家,手脚早已失去知觉。
头昏脑胀,浑身细胞都在抗议过度的疲劳,连抬手脱外套的力气都没有。
我摸了摸额头,滚烫滚烫的,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是要死了吗?
或许死了,就解脱了,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了,也不用再拖累母亲和儿子。
身体的累,比起心里的苦,终究不值一提。思念儿子的情绪翻涌而上。
堵得我喘不过气来。
儿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走出离婚的阴影?还在恨我吗?
过了五十二岁,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才算真正读懂了生命之重,看淡了得失之轻。
原来,曾经追求的名和利,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家人的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生活的路总得一步一步走,烦恼也只能一点一点扔,再苦再累,终有尽头。
再黑暗的夜,也会迎来黎明,在遥远的异乡,我终于迎来了凄冷的黎明。
明知道儿子拉黑了我的电话和微信,我也答应晓琴,不再打扰儿子。
可我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哪怕他会忽略,哪怕他不会看。
哪怕这条短信会石沉大海,我也要把心里的话告诉他。
“儿子,怨也罢,恨也罢,若我彻底消失,能让你开心点,能减轻我对你的罪孽。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条消息,以后,爸不会再打扰你。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