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起身,拖着僵硬的双腿挪到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老王,老王是我以前公司那栋写字楼的保安队长。
我们相识多年,没去西北的时候,常在一起吃茶喝酒斗地主,关系还算不错。
见我开门,老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又有几分不忍。
“雷总,物业让我给您带个话,您写字楼的办公室管理费和水电费欠了挺久了。
再不交,下周就要停水停电了。
您别生我气,我就是个传话的,我们打工人不容易,不比您当老板的,多理解。”
我苦笑着摇头,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想要烟抽。
老王立刻掏出半包软朝,又递过来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全给你,拿去抽,不够了再跟我说。”
想当初风光时,他也没少来我办公室顺我的华子,喝我的好茶。
如今我落魄了,能主动给我半包软朝,也算知恩图报了。
比那些曾经围着我转、如今避之不及的所谓朋友强多了。
我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直钻肺里,呛得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老王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慢点抽,别着急,别想太多。谁还没个低谷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转运了。”
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时来运转?我都这地步了,恐怕没机会喽。”
老王犹豫着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叹了口气。
“我还要去巡夜,就不打扰你了,雷总,你多保重。”
说完,举着手电筒,走进了黑暗里。
老王走后,房间里更显漆黑寂静,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心情愈发沉重,手指夹着的烟,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忽然感觉脚下有个硬硬的东西。
摸索着捡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才看清是个相框。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卜瞳站在我身边,一身旗袍明艳动人。
我的儿子和她的儿子站在中间,踌躇满志;母亲坐在最前面,笑容格外灿烂。
那是我曾经最成功、最高光的时刻,如今却成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明天,就是银行还款的最后期限。这套答应给卜瞳儿子的房子,恐怕也保不住了。
就算侥幸保住了,这空荡荡、没半点烟火气的地方,还能叫家吗?
绝望再次将我吞噬,像潮水般涌上来,连呼吸都觉得沉重无比。
巨额债务压身,前妻落井下石,亲儿子恨我入骨,亲戚避而不见,朋友绕道而行。
我活着,好像只是在浪费空气。
好想出去走走,站起身,出门。漫无目的地在小区外游荡。
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司楼下的小公园。
公园里依旧热闹,孩子们在草坪上嬉笑追逐;情侣们手牵手,甜蜜依偎。
老头、老太太伴着欢快的音乐,跳着广场舞,满脸笑容。
可这一切美好,都与我无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热闹的场景,反而衬得我愈发孤单、狼狈,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羡慕,也满是苦涩。
这简单的幸福,于我,却成了奢望……
从口袋里摸出老王给的半包软朝,指尖颤抖着抽出一支,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