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虚弱地看着我。
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细碎微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赶紧凑过去,把耳朵紧紧贴在他的嘴边,屏住呼吸。
终于听清了那断断续续的话语:“东娃子……你来了……辛苦你了……”
“爸,我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我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把他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而坚定。
“爸,我只要你好好的,能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父亲艰难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心疼与愧疚,想说什么,却无力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病床边的小板凳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他。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高高悬吊的伤腿,还有手臂上冰冷的输液管。
心里又疼又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是来照顾父亲的,不是来添乱的,我不能再哭了。
夜幕慢慢落下,医院的走廊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秋风呜呜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听得人心头发慌。
我从书包里摸出母亲烙的面饼,早已硬邦邦的,咬了两口,干涩得难以下咽。
我倒了杯热水,慢慢喝了几口,才算勉强压下了肚子里的饥饿。
墙角的鸡笼里,老母鸡乖乖地缩着身子,一点都不吭声。
我用干净的布擦了擦床头柜的抽屉,把完好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想着明天一早找食堂的师傅帮忙煮一下,给父亲补补身子。
夜里,父亲时不时被疼醒,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嘴里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我一刻都没睡,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汗,小声安慰:“爸,忍忍,再忍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虚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认出了我,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手却紧紧攥着我的手,力道不大,却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不肯松开。
天刚蒙蒙亮,我就悄悄起身,赶去食堂找做饭的师傅了。
师傅看我年纪小,身子瘦瘦弱弱的,却拎着鸡笼、拿着鸡蛋,说话条理清晰。
又听说父亲是工伤住院,二话不说就答应帮我煮鸡蛋、炖鸡汤。
我把老母鸡小心翼翼地交给师傅,又把鸡蛋递了过去,反复叮嘱。
“师傅,麻烦您少放盐,我爸伤得重,吃不了太咸的,清淡点就好。”
师傅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娃放心,叔有数,保证炖得香又嫩,适合你爸吃。”
回到病房时,父亲刚好醒了,精神比昨晚好了一点点,眼神也亮了些。
我端来一杯温水,用勺子舀了一点点,慢慢喂到他嘴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咽下去。
没多久,食堂师傅就把煮好的鸡蛋送来了,我剥了一个,捏碎了一点点。
小心翼翼地喂到父亲嘴边,他张着嘴,咬了一小口。
眼里瞬间含满了泪水,没嚼两下就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我赶紧放下勺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里揪得生疼。
——前世我从未这样照顾过父亲,直到他晚年卧病在床,我才追悔莫及。
如今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留下遗憾,哪怕累到极致,也要守护好他。
“爸,慢点吃,不着急,咱们一口一口来。”我忍着眼里的泪水,耐心地喂他。
一口鸡蛋,一口温水,折腾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让他吃完一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