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院坝里晒太阳的外婆,猛地站起来,眼里满是惊喜:“真的?东娃太棒了!”
母亲手里还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跑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快步走到我面前。
一把抱住我:“我儿真争气!快,跟妈说说,考了多少分?总算给咱家争光了!”
妹妹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小脸:“哥哥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考第一!”
邻居们听见动静,也都凑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夸着。
“东娃子真出息,将来肯定有大本事!”
“世忠、万群,你们养了个好儿子啊!”
“这下王福贵那家人,该彻底闭嘴了!”
母亲的脸上满是骄傲,外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第二天去学校领通知书,我刚走到校门口,就碰到了王红兵。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书,脸色难看至极,像是吞了只苍蝇。
看见我手里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却还是嘴硬。
梗着脖子小声嘟囔:“不就是个第一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看着他,淡淡一笑。
“至少我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比某些只会背后搞小动作、说坏话的人强。”
蒋兴平在旁边帮腔,声音响亮。
“就是!旭东考第一,你呢?我看你那通知书,估计连小学都没毕业吧!”
周围的同学都哄笑起来。
王红兵的脸涨得通红,他狠狠瞪了我们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跑了。
后来听同学说,王红兵的成绩差得一塌糊涂,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只能留级。
夕阳西下,九溪河静静流淌,河水泛着金红的光。
我望着灵山的方向,风里裹着稻花的香气,满是夏天的味道。
手里攥着那张烫金的县中录取通知书,我站在院子里,等父亲回来。
晚霞把九溪河的水面染成了蜜色,风卷着灶台上飘来的葱花炒蛋香。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亮了,母亲正和外婆收拾碗筷,妹妹趴在小板凳上,写生字。
空气里满是饭菜的余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稳得像块暖玉。
可我心里那点雀跃,却被父亲回家后的沉默压得沉甸甸的。
他回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垂着的眉眼间,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云。
出院后本就清瘦的脸,又凹下去了些,鬓角突然窜出的白发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他抬眼看见我手里的通知书,目光顿了顿,随即扯出一抹笑,“领回来了?”
“嗯!全校第一!县中稳了!”我把通知书递到他眼前,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话锋一转,又想起憋了好些天的疑问,“爸,厂里开晋升会,你怎么没去啊?”
父亲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转身往堂屋里走:“先进屋,吃饭。”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说说笑笑,只有父亲手里攥着布巾,快被他揉得变了形。
母亲特意给父亲满上一杯酒:“世忠,你看咱东娃多争气,喝两口,高兴高兴。”
父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是该高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融进晚风里。我扒着碗里的米饭,偷偷抬眼看他。
他夹菜的动作慢了许多,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
很少抽烟的他,抽起了叶子烟,烟雾缭绕着他的脸,看不真切神情。
他买的那些叶子烟,从来都没见往家里带,全锁在厂里的工具箱里。
我咬了咬筷子,还是没忍住,又把话头提了起来:“爸,你怎么了,是有啥事吗?”
父亲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妹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外婆笑眯眯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