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只是偶尔应和两声,目光落在我和妹妹身上,温柔得让我想哭。
我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他因为腿伤还微微发僵的步子,心里的疑问更甚。
父亲最近总把一封信揣在怀里,摩挲得边角发皱,连厂里的晋升会都推了,像是有些心事重重。
上一世,父亲就是因为错过晋升,后来被裁员了,家里的日子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东娃!吃饭呢,问这些干啥!”父亲难得有不让我说话的时候。
我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堵得慌。
上一世的记忆涌上来,那些难熬的日子,母亲偷偷抹泪的样子。
妹妹哭着说想吃白面馒头的样子,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
我明明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明明想帮父亲避开那些坑。
可他却总是这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晚饭后,父亲照例打了一盆温水,蹲在外婆的藤椅旁,小心翼翼地捧着外婆的脚。
用温热的水慢慢揉搓着。指腹划过那些粗糙的纹路,带着常年握机床磨出的薄茧。
却温柔得不像话。
“世忠啊,歇歇吧,你每周都要给我洗脚?这么伺候我,会累着你了。”
外婆叹了口气,伸手擦父亲额角的汗。
父亲抬眸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漾开的水波。
“妈,不累。我伺候您是应该的。”
妹妹早困了,趴在母亲怀里打盹,被母亲抱到床上,掖好被角。
小丫头还咂咂嘴,梦里都在念叨着明天要吃的麦芽糖。
等安顿好外婆和妹妹,堂屋里的煤油灯芯跳了两跳,光晕里,只剩下父亲和母亲。
父亲把外婆的洗脚水端出去倒掉,回来时,身上沾了些晚风的凉意。
夜里,我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我披了件衣服,悄悄走到窗边,看见父亲站在酸枣树下,手里捏着一支叶子烟。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背影孤零零的,像被岁月压弯了的弓。
原来,父亲的沉默里,藏着这么多的难。他扛着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心事
而是整个家的担子。
“世忠,这么晚了,咋还不睡?”外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睡意。
父亲掐灭烟头,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妈,我马上睡。”
月光更亮了,照亮了父亲鬓角的白发,也照亮了他眼底的疲惫。
我鼻子一酸,悄悄退回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我一定要补上。
我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等我去了县中,一定要更努力。
一定要早点撑起这个家,让父亲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不用再这么委屈自己。
窗外的蝉鸣聒噪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关于夏天的歌。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风雨,父亲的工作,县中的学费。
还有那些未知的困难,都在等着我们。
可我不怕。上一世,我们一家人咬着牙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这一世,有我在,有这满院子的温情在,我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晨光熹微的时候,我听见父亲轻轻推开我的房门,在我的书桌前放了一个东西。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是一支崭新的钢笔,笔杆上还刻着“英雄”二字。
我知道,父亲什么都懂。他只是把他的爱,都藏在了沉默里。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和母亲聊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