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体会到了释然，方屹辰却苦着一张脸，仿佛遭遇了生平最严酷的考验。

“我完全没想到你会讲出这样的事……你怎么……你怎么从小到大一直被伤害啊？”方屹辰声音有些颤。

“别这么说嘛，比我惨的人多的是。”宋玉笑了笑。

方屹辰长叹一口气，问：“你有报警吗？”

宋玉摇摇头，“试过，不太适合我。”

“你怎么说得像找工作一样！”

“确实和找工作差不多，都决定了未来的生存方式。如果选择报警，我就不能洗澡，必须去医院，让医生在我身上努力提取并不属于我的□□，还得一遍遍地回忆细节，和警察保持沟通，每天追着问案件进展，盼着开庭、盼着对方定罪……反正肯定和我现在的生活不一样。”

方屹辰沉默了，片刻后，说：“老师，你现在强大得像一个冷血动物。”

宋玉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笑了笑。片刻后，为了安慰方屹辰，说：“坏人很难有好下场，那个□□我的人现在挺惨的。”

方屹辰看起来正在想别的事。他皱紧眉头，问：“老师，这件事和你离婚有什么关系呢？”

宋玉也皱起眉头，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你前任因为你被□□和你离婚吗？”方屹辰嚯地站起，看起来要去打架似的。

“没有没有没有！”宋玉扯住他的衣服，把他强行拽回沙发上。

“离婚嘛，归根到底是因为有了离婚的心情。”宋玉努力组织语言，“我当时很累，感觉自己的婚姻里全是事故，全是隔阂，非常不体面，所以我不想要了。他嘛，他可能对自己有些失望吧，所以也放弃了。他其实不是一个擅长处理逆境的人。”

“但他在你被伤害以后离开，也太过分了。”

宋玉摇摇头，说：“他不是故意的。”

方屹辰笑了，只是笑得不怎么好看。

“老师，我看不是他想和你复合，是你想和他复合。”

宋玉不这么认为，但也懒于否认，于是付之一笑。

两人都安静下来，垂下头，各自喝各自的咖啡，若有所思。

片刻后，方屹辰突然说：“老师，我现在有点不敢喜欢你了。”

宋玉笑道：“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确认你对我的喜欢。”

方屹辰满脸沮丧：“我好像配不上你。”

“说什么胡话。”

“幸好我没有冲动表白，控制住了自己对你的喜欢。万一我猛烈进攻，和你成功在一起，那我肯定……我肯定很快就会失去你。我找不到你需要我的理由。我最多也就是帮你搬个家吧。”

宋玉非常感动，叹道：“方屹辰，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好吧，这是第三张好人卡。”

宋玉笑起来，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痛快。

“话说，方屹辰，你能控制自己的喜欢吗？”

“微控吧，40%能控制。”

宋玉哈哈笑了一会儿，说：“如果你能控制，那就不是真正的喜欢。”

方屹辰切了一声，“照你说，真正的喜欢就必须失控？”

“多少得失一点控。”

“多少是多少？”

“原本计划一个月后再求婚，结果第二天就忍不住求婚了，根本顾不上预估后果……大概这种程度的失控。”

“好吧，这是我听到的第一个你和你前任相处的细节。”

宋玉又笑起来，心情竟别样的轻快。他觉得自己和方屹辰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但生活就爱跟人开玩笑，在如此幸福的氛围下，宋伟云突然打来电话。

宋玉挂掉，忍不住骂了几句。

“是不是有什么事？”方屹辰说。

“能有什么事？这个月的医药费我忘了打。”宋玉打开银行APP，把钱转过去。

没想到钱已过去，电话却还是过来了。

“肯定有事。”方屹辰说。

宋玉心里一紧，接通电话。

“宋玉啊，”宋伟云疲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妈刚刚抢救无效去世了。”

宋玉脑袋空白了刹那，哑了很久，才说：“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后，他冲方屹辰笑笑，说：“我妈死了。”

方屹辰张大嘴巴：“……”

上一个考验刚刚通过，下一个考验就来了。方屹辰完全不知如何回应，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急得快哭了。

宋玉笑嘻嘻的，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啦，我以后终于少了一笔支出。”

“哦……”方屹辰不敢笑，只点点头。

“我回去把事情办完就回来，到时请你吃饭。”宋玉起身和他告别。

“好，你……你路上注意安全。”方屹辰只能想到这一句叮嘱，说完之后，和宋玉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