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关于许锦昇问题的不当处理
鉴于你始终记得我的手机密码,我不确定你何时知道了许锦昇的存在。但我可以确定,我差不多忽视了你的所有不安。
起初我不觉得许锦昇算一个威胁。他虽性格阴暗,但在人前还算规矩,并且身在大家族,需要顾忌很多东西。我认为自己并非少不经事,绝不至于被他拿捏。因此我放纵了他的靠近,甚至为自己拿下那么大一桩案子而窃喜(这原本并不光彩,但当时周边的同事都在关注这桩案子,合同签订后,他们第一时间对我表示钦佩和祝贺,让我的自恋愈发膨胀,以至于模糊了基本的价值判断)。
你揭开许锦昇的问题后,我十分紧张,但并未悔改。我有自己的底线,即精神上不移情别恋、□□上不与他人发生实质性关系。我恪守底线,相应的,强化了自己的专制。我明知你不高兴,却仍然劝告自己:我并未背叛你,你的那点不高兴总会过去的。我甚至把这种不高兴当做我事业上的牺牲——看吧,为了事业发展,我甚至惹我老婆不高兴了。我让你成为了我的牺牲品,却还在为此自鸣得意。在这件事上,我称得上“坏”。而当我想变“好”,当我意识到你的心情是我唯一的牵挂时,一切已经不能挽回。
5.关于厉云岫问题的不当处理
厉云岫对你造成的伤害不可逆。每思及此,我对自己的恨意就像蚂蟥一样,源源不断地吸食我的血液,让我浑身发麻、抽搐,痛不欲生。
我未能对厉云岫提高警惕,也未能仔细保护好你,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头昏脑涨、自高自大。厉云岫和许锦昇的同时出现,冲淡了我对他本人的敌对,进一步强化了我对你的专制。我站在高处俯视你,认为你不远离厉云岫是为了报复我,可事实上,真正在忍受厉云岫的人,从来都是你。你不离职自然有你的顾虑,你和他喝酒应当有你的原因,你一定和他聊过天、对他有所了解,也必定有所交锋。所有这些,我从未关心过,我甚至连一句“发生了什么”都没问过。我蛮横地以自己的方式处理问题,终于把你越推越远,让你独自一人,掉进了敌人的圈套,一个完全可以避免踏入的圈套。在这件事上,我该死。我后来实施的所谓报复,完全不足以抚平我的自恨,充其量算是一种愧疚产物,勉强让我在深夜辗转之时,获得点滴安慰。
6.关于离婚时的草率
自恨的侵蚀使我浑身无力,无法再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你。那时的我已经不是我,而只是一条失败透顶的野狗。我觉得自己不配和你在一起,所以在你刚刚被伤害、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我同意了离婚。这暴露出我的脆弱不堪和自相矛盾。这使我在离婚时,表现得草率与仓促,造成对你的不尊重,也为我接下来的生活埋下悔恨的种子。
7.关于离婚后的逃避
毫不夸张地说,离婚后的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我怕你过得不好,怕你走不出被伤害的阴影。如此凄惶两周后,我鼓起勇气给你打电话,发现你换了号码。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已没有立场关心你,我已永远丧失爱你的资格,再也没有办法弥补自己的错误。
但我们之间还有最后的微弱联结——你母亲住在我名下的房子里。每个月都有一笔房租,从你的银行卡,转入我的银行卡。我自欺欺人地想:这应该能证明,你仍在积极地、按部就班地生活吧?
但这房租在半年之后突然中断了。我马上前往你的家乡,在门前看到你留的字条,只有三个字:已搬家。我打开门一看,房子已空了。
我的心也随之空了。我知道你肯定遇到了事情,否则不会特地要你母亲搬家。我疯了一般打探你的消息,后来找到曾借你母亲赌资的那位阿姨,通过她,我才知道,你母亲病重,住进了医院。
我赶往医院,很幸运地遇到了你。我躲在拐角处,远远望了你一眼。你当时正办手续,看起来很认真,又很淡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却又愿意一丝不苟地对待手上的一切事务。那时是夏末,你穿着白T、牛仔裤,明明是最简单、最朴素的搭配,身上的气质竟出奇的高贵,凛然不可侵犯。那一刻,我明白,你一定早就走出了阴霾,过起了新生活。你从小就在伤害中摸爬滚打,没人比你更懂坚强。我看着这样的你,在安心的同时,感到沉重的悲伤,甚至为此流了眼泪。你的坚强成了我的脆弱。脆弱的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擦干眼泪,匆匆逃跑。
以上便是我的七桩罪过。
按理说,离婚已经是你给我的一审判决。必须声明,我此时重新上诉,并非对一审判决不服,只是念在一审时你我都难免情绪化,因此想在时间沉淀后,进行更能一锤定音的裁决,了却心中残念。如你维持原判,我绝不敢有任何异议,我唯一心愿,无非你能幸福。但假如你有那么一点点想法,认为我可宽大处理,那么,请允许我郑重地说一句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话:
敬爱的宋玉先生,不,亲爱的小玉,我仍然爱你,也许将永远爱你。因为爱你,所以我不请求你的原谅。
上述一切内容事实清楚,均有心证,请予审判。
此致
审判长宋玉先生
原告人/被告人:左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