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嘴角微扬,但他的眼尾却始终下垂,沁着说不尽的情绪。
绝对不会是锁没电他没带钥匙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的话,边叙不会来Wallingford——毕竟把房卡交给自己的时候,他承诺过“不会过来”。
许知寒舔了下/唇,试探着开口:“你……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边叙偏过头,抽了下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就是……想喝酒了。这边有好几瓶珍藏的Whiskey,所以过来了。”
胡言乱语。
刚刚还说是没拿钥匙,现在又是想喝酒——真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还说没出事,怎么可能!
眼看边叙不想多说,许知寒也不再追问。
他移开看着边叙的视线:“好。那今晚我去楼下……”
说完,许知寒转过身,像是准备收拾东西。
只是还没走两步,胳膊上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
边叙拉住了他。
许知寒一下子顿在原地,听到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只这一晚上,你就留在这儿……不行吗?”
许知寒回头看着他:“通港已经有人怀疑我们的关系了,你再这样……”
还没说完,胳膊又被拽了一下。
“就这一晚。”
边叙喉咙发哽,微微抬起头。
只见原本怜惜的瞳孔微闪着,带上了几分恳切和无助,眼眶红红的,显得有些……可怜。
许知寒惶然怔在了原地。
即便是那天晚上喝多了酒,边叙都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为什么现在反而摆出这么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他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边叙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碰上了一些事,但是那些事……是和自己有关吗?
想到这一点,许知寒突然不想放边叙进来了。
他正打算开口,抬眼看到边叙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还是心软了。
许知寒垂下眼帘,低喃道:“那你等一会儿,我稍微收拾一下。”
“好。”边叙这样应着,拉着许知寒的手力道却是没松半分。
直到许知寒抬起头,朝这个方向点了点下巴,他才恍然意识到什么,讪讪松开手。
许知寒说是要收拾一下,但好像也没收拾什么东西,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回到门前,把边叙放了进来。
边叙换了鞋,跟在许知寒身后,视线没从许知寒身上离开过。
明明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会生病呢?
知道自己再没办法打球的时候,他会失望吗,会难过吗?
那天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盘龙庙写下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他又是怎样一边嘻嘻哈哈一边计划离开的?
……
脑海中冒出一个又一个疑问,边叙不愿,也不敢再细想。
他深吸一口气,移开久久落在许知寒身上的视线,强压下自己脑海里的诸多疑问。
再抬起头,许知寒盘坐在地毯上,正专心致志地操作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边叙的目光再一次定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许知寒戴眼镜的样子,细边镜框贴着鼻梁,目光专注而认真。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偏那领口松垮,露出他白皙的脖颈和一截锁骨,给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他添上了几分禁欲。
和十年前大相径庭。
现在的生活,会是他最开始真正想要的吗?
欲/望伴着怆然升起,还涌至心口,另一边的许知寒突然开口:“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边叙牵动嘴角,却又不像是在笑:“之前没见你带过眼镜,想多看几眼。”
许知寒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他停下操作鼠标的手,开口:“我其实不近视,这镜片没度数,只是防蓝光作用,所以我在实验室不戴眼镜不会影响实验……”
“你不用解释什么。”边叙轻声打断他,眼底泛着幽幽的光,很认真地开口,“我没这样想过。”
“……”
“我只是第一次觉得,‘知寒’这个名字,和你挺配的。所以,想多看两眼你现在的样子。”
边叙的话丝无比直白,许知寒也察觉到了边叙心中悄然冒出的嫩芽。
不可以。
最起码,现在不可以。
他们之间还有太多事没有说清楚。
许知寒没有回头,冷声开口:“但你这么盯着我,我没办法工作了。”
刚刚抬起头的欲/望被这句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边叙回过神,“哦”了一声,手足无措地脱下自己的大衣,挂在一旁,显得有些心虚。
他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说实话,从北区回来的路上,他想过把那张病历摆在许知寒面前,让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谈一谈许知寒的病情,谈一谈十年前许知寒离开的原因,是不是不想让他知道他生病的事。
可如果真的是的话,他是不是,不应该去问?
看着许知寒端坐在沙发旁的身影,边叙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别人如何看许知寒他不知道,但他清楚,许知寒从来不是一个把自己伤痛展现给别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