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天赋球员变成连平时运动、情绪都要注意的人,于他而言无疑是跌进泥潭——大概是不想被人看到他挣扎的样子,不想被人同情或是怜悯,他才选择了不告而别。
许知寒最后怎样接受这个事实的边叙并不知道,但许知寒既然选择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那他贸然开口,会不会是在揭许知寒的伤疤?
边叙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收起手机,咽下了要问的话。
他走进自己之前的房间,拿出一条浴袍,对在沙发旁的许知寒开口:“那你先忙,我去洗澡。”
许知寒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
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许知寒如蒙大赦般,将电脑推到一旁,摘掉眼镜,垮下肩膀,双手掩住脸庞。
其实从边叙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乱了。
尤其是,想到通港的同事去旧金山那段时间里自己做的事,他无比害怕边叙提出些什么他难以回答的问题,只能摆出一副工作的样子,暂时堵住边叙的嘴。
其实他们之间横亘着的问题总有一天要解决的,但许知寒还是想,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毕竟他确实有点贪恋现在和边叙在一起的日子。
虽然也有点痛,但也有那么点幸福在。
半个小时后,浴室里的水流声慢慢减弱。
许知寒睁开微阖的眼,重新戴上眼镜,把电脑拉回身前,装模作样地敲了几下键盘。
紧接着,浴室的门开了。
边叙一头湿发从中走出,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他若隐若现的薄肌。
许知寒看着浴室方向,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该死。
刚刚还在说不是时候,怎么现在自己也这样了。
对上边叙的视线,他心中一慌,连忙起身:“你洗完了?那我现在去洗吧。”
说完,许知寒消失在了浴室门口。
边叙对许知寒的反应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深究。
因为他心底的烦闷并没有随着水流远去,反而在水流的冲击下在他心头压得越来越重。
他走到酒柜旁,打开最上层的柜门,掏出一瓶Whiskey,拿着一酒杯,坐在了地毯上。
边叙酒量不好,没敢多喝,等许知寒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二杯酒才堪堪喝了一半。
这时,许知寒走到他身边,在Whiskey的酒瓶旁放下一部手机,闷声开口:“你的手机,忘拿了。”
“好,谢谢。”边叙抽回视线,端起酒杯,又啜了一口。
“不用。”许知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平淡无波,“对了,边淮哥给你发消息,你记得看一下。”
闻言,边叙另一只手拿起手机——锁屏上没有显示边淮的消息。
许知寒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在边叙身旁坐下,看到边叙停留在锁屏界面,不好意思地勾了下/唇:“我手滑,不小心把锁屏的通知划掉了。”
“哦,没关系。”
边叙回道,翻开和边淮的聊天界面。
果不其然,边淮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明天你来接我」
「我们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
这是因为自己把他抛下了所以要兴师问罪?
也罢,今天本来就是自己有点冲动。
边叙这个时候没心情解释太多,只输入一个“好”,按下了发送键。
放下手机,抬头的瞬间,边叙突然注意到一抹淡淡的琥珀色——许知寒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酒杯,给他自己也倒了半杯的Whiskey,举到鼻前,轻轻晃动。
边叙一下子就慌了。
许知寒的病,是不能喝酒的。
而且许知寒是知道的,他那么谨慎一个人,怎么会明知故犯?
除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眼看许知寒已经把手里的酒杯送到了嘴边,边叙来不及细想,蓦地抬起手,抓住了许知寒端着酒杯的那只手的手腕。
他没有说话。
只一双写着慌乱的眸子紧紧盯着许知寒,握着许知寒的那只手力气不敢松懈半分。
而许知寒只是垂眸看着杯里的酒,没有半分要放下酒杯的意思,也没有半分要开口问他“为什么”的意思。
房间里寂静无声,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就这样对峙了许久,许知寒仿佛认命一般,不再挣扎,先行卸了力。
他在边叙的注视下将酒杯缓缓放回茶几,声音无比疲惫:“少喝点,早点睡。”
说完,他撑着身后的沙发直起身,拖着步子回到自己住的客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落下几束昏黄的灯。
边叙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盯着许知寒的酒杯许久,最后还是端了起来,把杯中的酒灌进了肚子。
他看着许知寒紧闭的门,仰头望向天花板,微微阖上了眸。
总有一天,那张病历会摆在他们面前的。
他该怎么开口,才不会伤到许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