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那张没有半分情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怔愣了一下,看向身旁的边淮:“什么?”
边淮脸色同样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睇一眼边叙,拧紧了眉:“我不是和你说别冲动吗?你不会直接开口和许知寒说那些事了吧?”
“什么别冲动、说那些事?你昨天只和我说要我今天来接你……”
说到一半,边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骤然停下了还没说完的话。
昨天晚上,是许知寒告诉他边淮发来消息的。
手机到他手里的时候,锁屏上没有边淮的消息通知——许知寒说是他手滑删掉了,但是不解开锁屏,怎么会删掉消息通知?
最关键的是,他打开WX的时候,边淮对话框上显示的未读消息是“1”,而他看到的新消息,是两条。
当时以为是手机bug了,现在看来,似乎有别的可能。
想到这十年来一直没变过的手机密码,边叙心里突然涌现了一个让他无比慌乱的猜测。
他连忙坐直了身:“哥,你手机能给我看一下吗?”
边淮心有疑虑,不懂边叙为何突然转变了话题,但看着边叙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他还是趁着开车的间隙从兜里拿出手机,解锁之后给了边叙。
边叙刚接过边淮的手机,便立刻打开边淮和自己的聊天框。
和昨天他看到的两条消息不一样,边淮手机上呈现出的,是昨晚边淮发来的七条消息——
「我看到许知寒的病历了」
「你是因为这个走的吗」
「别冲动」
「有些不该说的不要说」
「明天你来接我」
「我们好好聊聊」
「再决定怎么和他开口」
七条消息的最底端,是他回复的一个「好」字。
所以,昨晚他手机落在浴室,边淮发来消息的时候,许知寒看到了。
而后,是许知寒猜到他的手机密码,删掉了其他信息,又将边淮的消息“标为未读”,再把手机拿到他面前,摆出一副无所知的样子。
所以,许知寒昨晚在他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Whiskey,本意是在试探他,还是许知寒想消他自己的愁。
边叙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明知道他喝酒伤胃,昨晚许知寒在他喝下那一杯一杯的Whiskey时没有拦着他,只是嘱咐了一句“少喝点,早点睡”,便悄然离开。
他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和许知寒说过边淮发来的消息内容,许知寒却知道边淮要“和他聊聊”。
那今天早上一定要他来接边淮,是为什么呢?
项目没完再不告而别是不可能的,但他可能有千种万种方式不再和自己扯上关系。
想到这一点,刚刚遭受了巨大冲击的边叙猛然回过神来。
他将边淮手机放到一边,再度闭上眼,强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开口问道:“哥,你能不能先送我去Wallingford?”
边淮犹豫了一会儿:“可以。但是你……”
“放心吧哥,我不会做什么冲动的事情的。”
话已至此,加上边叙和许知寒的事边淮也不太好干涉,他只得调了个头,将原本驶向东湖方向的车转向Wallingford。
边叙猜的果然没有错。
许知寒是打算离开的。
边叙来到九楼,没有敲门,直接用密码打开紧闭的房门,一眼看到许知寒的行李箱摊在客厅,里面已塞满了衣服。
蹲在行李箱一旁的许知寒抬头看到他,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波澜,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
边叙关上门,缓缓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扭头看向许知寒:“你……要走?”
“嗯。”许知寒站起身,轻声应了句,搬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解释,“按道理讲七楼漏水的问题早已经解决了了,我这么鸠占鹊巢也不合适,你下次再碰上锁没电这种情况还得找其他地方。”
锁没电的情况。
许知寒明明知道那是他用来搪塞他的理由,却还是这么说出来了。
所以,他是不想提及生病的事吗?
边叙喉结上下滚动的了一下,依旧紧紧盯着许知寒:“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何必呢,边叙。我们总有一天会在分开的……”
“为什么一定会再分开?是因为我知道了我不该知道的吗?”边叙拔高音量打断许知寒,虽没有直说,却算是把话挑明了。
已经看了边淮消息的许知寒自然知道边叙说的什么事,却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顿了片刻,边叙继续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可以不知道。但是,留在这儿吧……”
闻言,沉默许久的许知寒勾了下/唇,却掩饰不住他嘴角的苦涩。
“你为什么想让我留下来呢?”再次抬眼,许知寒眼底换上了一片冰霜,一如三个月前。
不等边叙开口,他又发出一声轻嘲:“边叙,你不会真觉得,凭着你我那所谓的交易,时间久了,我就能改变想法重新和你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