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声更清晰了。不是从一个点发出,而是整排货架都在响,像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小孩躲在包装袋后面啜泣。
郝飒停在货架尽头,仔细听。
声音里有悲伤,有恐惧,还有……渴望。
她想起传承记忆里关于“怨念集合体”的描述:低等诡异的一种,由大量未消散的负面情绪聚集而成,喜欢依附在人类经常接触的物品上,汲取微弱的情绪能量。
便利店货架,每天有上百人触摸商品,留下各种情绪——焦虑、渴望、犹豫、满足。这些情绪残留,正是怨念集合体最好的养料。
哭声开始变化,变成细碎的低语:
“好饿……”
“想要……”
“买不起……”
“为什么……”
货架上的商品开始轻微颤动。包装袋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不是露水,而是……眼泪。
郝飒抬起左手,隔着衣袖按住纹路。
她可以等它自行消散——这种低级诡异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天亮就会消失。但她需要灵魂能量,而且,这是测试能力的好机会。
意念集中,调取存储空间里的一缕白色能量。能量顺着纹路流淌,汇聚到掌心。
她伸出左手,掌心对准货架。
不是“汲取”,也不是“净化”,而是更直接的指令:显现。
白色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片薄薄的光雾,笼罩整排货架。
哭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货架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模糊的脸——痛苦的脸,渴望的脸,哭泣的脸。它们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蠕动的人形轮廓。
怨念集合体被逼出来了。
它“看”向郝飒,空洞的眼眶里只有两团旋转的灰色雾气。然后它张开嘴——没有牙齿,只有更深的黑暗——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尖啸带着精神冲击,普通人听到会立刻昏厥。
但郝飒只是皱了皱眉。左臂的纹路自动亮起,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抵消了冲击。
她向前一步,左手改为抓取姿势。
傲慢之力,发动。
黑色纹路中的“傲慢”晶石微微发烫,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郝飒身上扩散开来。那不是物理力量,而是存在层面的压制——仿佛她突然变成了这方空间唯一的主宰。
怨念集合体僵住了。它那由无数面孔组成的身体开始颤抖,雾气边缘开始崩解、消散。
它想逃,但被威压钉在原地。
郝飒的左手虚握,做出一个“收束”的动作。
集合体彻底崩散,化作三缕纯净的白色光丝,飘向她的掌心,没入纹路。
存储空间里,多了三团温和的白光。
货架恢复了平静。包装袋上的水珠消失了,颤动停止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郝飒收回手,看了看监控摄像头。
画面一切正常,刚才发生的一切,在物理层面上几乎没有痕迹。监控只会拍到她站在货架前发呆了几秒。
她走回收银台,坐下,继续整理票据。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时,她感觉到左手掌心微微发热——是刚才使用的“傲慢之力”在缓慢冷却。传承记忆提示,这种七宗罪之力有严格的使用限制,过度依赖会导致灵魂失衡。
但至少,她有了自保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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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最疲惫的时段。
郝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梳理着今天的收获:新身份初步建立,工作有了,住处有了,第一笔灵魂收入到手。
下一步是魂墟。阿杰说那里是变强最快的途径,但也是危险最密集的地方。
她需要更多情报。
正想着,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顾客。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手里拎着个工具箱,工具表面有暗红色的污渍。
男人走到收银台前,敲了敲桌面。
郝飒睁开眼。
“夜班?”男人问,声音沙哑。
“嗯。”
“新来的?”
“今天第一天。”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伤疤让那个笑容显得格外扭曲。
“那你运气不错。”他说,“这条街晚上不太平,但你今天当班,居然没事。”
郝飒没接话。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听说上个夜班的,干了三天就疯了,一直说货架在哭。”他吐出一口烟圈,“你听见了吗?”
“没有。”郝飒说。
“是吗?”男人眯起眼睛,“可我刚才在对面楼上,好像看见你这排货架……在发光?”
空气凝固了一瞬。
郝飒的手垂到桌下,指尖触碰到铁棍冰凉的表面。
“你看错了。”她说,“可能是路灯反光。”
男人又笑了,这次笑声更低沉。“也许吧。”他掐灭烟,转身走向门口,“对了,我叫刀疤。在这片混的,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当然,得付得起价钱。”
门关上,风铃叮当作响。
郝飒看着男人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向监控屏幕的回放。
在她使用能力逼出怨念集合体时,第三排货架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光晕——普通摄像头不可能拍到,但如果有特殊设备……
或者,如果观察者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她关掉监控,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清晨的第一缕光刺破黑暗,街道开始苏醒。
而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黑暗中注视她的眼睛,似乎比想象中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