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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入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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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影恋琛的社交圈里露面,观察她与部下相处模式,甚至……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

前厅里灯火通明。

影恋琛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轻甲,正与三个同样身着戎装的男子说话。见鸳祁芷进来,厅内霎时一静。

那三个将领皆年约三四十岁,肤色黝黑,身形魁梧,身上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气。此刻他们齐齐看向鸳祁芷,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讶异。

影恋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没说话,只看了鸳祁芷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来做什么?

鸳祁芷恍若未见,上前一步,微微福身:“妾身见过侯爷,见过诸位将军。”

语气温婉,姿态端庄,是标准的侯夫人做派。

三个将领连忙回礼:“末将见过夫人。”

影恋琛这才开口,声音冷淡:“这位是李副将,这位是王校尉,这位是赵参军。北境军中同袍,今日回京述职,来府中小聚。”

“原来如此。”鸳祁芷微笑,“诸位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妾身已吩咐厨房备了酒菜,稍后便送来。”

李副将是个豪爽性子,闻言哈哈一笑:“夫人客气了!咱们这些粗人,有酒有肉就行,不拘什么礼数!”

“正是正是。”王校尉也笑道,“早就听说侯爷娶了位北溟公主,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非凡!”

赵参军年纪稍长,性子沉稳些,只拱手道:“多谢夫人。”

影恋琛没说话,只在一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鸳祁芷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酒菜很快上桌。都是大块肉,大碗酒,简朴,却实在。三个将领显然是常来府中的,也不拘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席间说起北境军务、边防局势、朝中动向,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

鸳祁芷坐在影恋琛身侧,安静地听着。她不插话,只偶尔为众人添酒布菜,动作娴熟自然,像极了一位贤淑的主妇。

但她的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字。

“……黑山那边,最近又有异动。匈奴的小股骑兵时常骚扰边境村落,抢了粮食就跑,烦人得紧。”

“朝廷拨的冬衣还没到齐,再拖下去,将士们要挨冻了。”

“听说陛下有意开春后巡视北境?若是真的,咱们可得提前准备……”

影恋琛大多时候沉默,只在关键处插一两句,或下达指令,或分析形势。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几个将领对她显然极为信服,每每她开口,便都停下筷子,认真听着。

鸳祁芷静静观察着。

此刻的影恋琛,与昨夜那个擦着胭脂、冷声说“真恶心”的人,判若两人。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这才是真正的她吧。属于战场的,属于军队的,属于权力与责任的她。

而不是那个被迫娶亲、被迫演戏的她。

酒过三巡,李副将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他端着酒碗,晃晃悠悠走到鸳祁芷面前,大着舌头道:“夫人!末将敬您一碗!您远嫁而来,不容易!咱们侯爷性子冷,不会疼人,您多担待!”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微僵。

王校尉连忙拉他:“老李,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李副将甩开他的手,继续对鸳祁芷道,“夫人,咱们侯爷是个好人!就是……就是心里苦!您不知道,她这些年,一个人扛着多少事……”

“李乾。”影恋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

李副将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讪讪地放下酒碗:“末将失言,末将失言……”

影恋琛没看他,只对鸳祁芷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这是逐客令。

鸳祁芷起身,面不改色:“那妾身便不打扰侯爷与诸位将军议事了。”

她朝众人微微一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影恋琛冰冷的声音:“继续。”

以及李副将小声的嘟囔:“侯爷,您对夫人也太……”

后面的话,被门扉合拢的声音隔断了。

回到自己院子,映雪立刻迎上来,满脸担忧:“公主,前厅那边……”

“无事。”鸳祁芷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灌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她望着前厅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男人的谈笑声。

李副将那句“心里苦”,在她耳边回响。

苦吗?

或许吧。但谁不苦呢?她苦,影恋琛苦,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各有各的苦。

她只是没想到,那样一个冷硬如铁的人,在部下眼中,竟也有“苦”的一面。

左手腕的胎记,又隐隐发热。

鸳祁芷按住那里,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某种无声的催促。她想起藏书阁里那本手抄册子,想起“山河镜”,想起回家的路。

所有的怜悯,所有的好奇,所有的动摇,在这一刻,都被那热度灼烧殆尽。

她关上窗,转身对映雪道:“备水,我要沐浴。”

热水很快送来。鸳祁芷褪去衣裳,浸入温热的水中。水汽氤氲,模糊了铜镜,也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影恋琛那双眼睛——冰冷的,锐利的,带着厌恶的,也或许……藏着某种深不见底孤独的。

不。

她不该想这些。

她是鸳祁芷。一个要回家的人。影恋琛是她的阶梯,是她的工具,是她回家路上必须跨过的一道坎。

仅此而已。

她将整个人沉入水中,直到窒息感袭来,才猛地探出水面。水花四溅,她大口喘息,湿发贴在脸颊,水滴顺着脖颈滑落。

镜中的女子,眼神重新变得冷静,坚定。

夜深时,前院的喧嚣终于散了。

鸳祁芷躺在床上,听着院外传来马蹄声——是那几个将领离开了。又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穿过回廊,停在了她院子附近。

是影恋琛。

她没有进来,只是在院门外站了片刻。鸳祁芷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门窗,落在她这里。

冰冷,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她去了书房。鸳祁芷知道。那座独立的小楼,那扇不许任何人进的门。

那里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但总有一天,她会知道。

窗外,下雪了。

细密的雪花,在夜色中无声飘落,覆盖了侯府的屋顶、庭院、和那几株含苞的梅花。

鸳祁芷闭上眼,在雪落的声音中,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封信。这一次,信上的字迹清晰了一些。

“吾至恨汝,亦至爱汝。”

恨与爱。两个极端,却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像她与影恋琛。

像这场婚姻。

像这条,她必须走下去的,归乡之路。

雪越下越大。

书房里,影恋琛站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她手中拿着一份北境送来的密报,目光却落在远处那座亮着微弱灯光的院子。

那个女人,此刻在做什么?

睡了吗?还是像她一样,醒着,算计着,谋划着?

她想起前厅里,鸳祁芷温婉端庄的模样,想起她安静聆听的姿态,想起她为众人添酒时那熟练的动作。

演得真好。

好到几乎……让人忘了,她是一个北溟送来的、带着政治目的的公主。

影恋琛收回目光,将密报扔在桌上。纸页散开,上面写着黑山异动、匈奴骚扰、冬衣短缺……千头万绪,都是需要她处理的事。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琢磨一个女人的真假。

窗外,雪落无声。

侯府内外,两个同样清醒的人,在同一个雪夜里,想着各自的心事,走向各自注定交错的命运。

而这场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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