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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狐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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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

急促的呼唤声将她拉回现实。

鸳祁芷猛地睁开眼,对上映雪担忧的脸。屋内烛火摇曳,窗外夜色深沉。她浑身冷汗,里衣已湿透,黏在身上,冰凉一片。

“您做噩梦了?”映雪递上布巾,“一直在说梦话,还捂着手腕……”

鸳祁芷接过布巾,擦去额上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手腕上的灼痛感已经消退,但那种滚烫的记忆,却还残留在皮肤深处。

她挽起衣袖。胎记静静躺在那里,淡红色,形状如火焰,没有任何异常。

可她知道,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那个梦,太真实了。白衣人,黑狐,白蛇,那些听不懂却字字千钧的诗句……还有胎记那剧烈的反应。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刚过子时。”映雪道,“公主可要喝点安神茶?”

“不用。”鸳祁芷摇头,“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映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鸳祁芷靠在床头,抱紧双膝。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回放。

白衣人念的那些诗,她虽然听不懂全部,但有些词句,她却隐约觉得熟悉。“金风玉露一相逢”——这不是秦观的《鹊桥仙》吗?可后面那句“可叹金风摧玉露”,却是她从未听过的。

还有“恨海情天终有尽,痴魂怨魄两相萦”……

恨海情天。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想起影恋琛。想起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她擦去胭脂时说“真恶心”,想起她站在雪夜里的孤绝背影。

恨海情天。

是说她吗?还是说……她们?

而那狐与蛇——黑狐的矫健冷峻,白蛇的柔美危险——那分明是……

不。

鸳祁芷用力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梦只是梦,不过是因为她白日里想了太多关于影恋琛的事,才会做这样荒诞的梦。

至于胎记的反应……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身体不适的征兆。

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

真的只是巧合吗?

那白衣人最后说:“记住它们。因为你们……本就是一样的。”

一样?她和谁一样?和那狐与蛇一样?还是和……

鸳祁芷不敢再想下去。

她掀被下床,赤足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外头雪后初晴,月光清冷,洒在覆雪的庭院里,一片银白。

远处,那座独立的小楼——影恋琛的书房——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是在处理军务?还是在谋划什么?

又或者……也像她一样,被什么梦境困扰,无法入眠?

鸳祁芷盯着那点灯火,看了许久。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迷茫又执拗的眼睛。

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些诗句,到底在暗示什么?

而胎记的反应,又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隐隐感觉到,这个梦,和她要找的“归乡之路”,和她与影恋琛之间那复杂诡异的关系,有着某种她尚未参透的关联。

左手腕的胎记,又轻轻发热。

这一次,不再是灼痛,而是一种温润的、持续的暖意,像在安慰,又像在……催促。

催促她什么?

催促她继续寻找?催促她靠近影恋琛?催促她……去揭开某个注定要揭开的真相?

鸳祁芷按住手腕,闭上眼睛。

不管这梦意味着什么,不管胎记为何异动,她的目标不会变——回家。

她要找到山河镜,找到时光珏,找到命魂锁,找到回家的路。

而影恋琛,是这条路上一块必须跨过的石头。

仅此而已。

她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却再无睡意。睁着眼,看着帐顶,直到东方泛白。

第二天,她眼下乌青更重了。

严管家来请安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鸳祁芷淡淡道。

“夫人……”严管家迟疑道,“侯爷昨夜……其实回府了。只是在书房处理军务,很晚才歇下。”

鸳祁芷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知道了。”

“还有……”严管家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侯爷让老奴交给夫人的。说夫人若闲来无事,可看看。”

鸳祁芷接过。是一本《大晟风物志》,记载各地地理、物产、风俗。很寻常的书,随处可买。

影恋琛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示好?还是……试探?

她翻开书页,里面没有任何批注,崭新得像从未有人翻过。可当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讲的是北境黑山。提到了永昌七年的陨石,提到了当地关于“镜石”的传说,虽然语焉不详,却与她在藏书阁找到的那本手抄册子,隐隐呼应。

是巧合吗?

鸳祁芷合上书,抬眼看向严管家:“替我谢过侯爷。”

“是。”严管家躬身退下。

鸳祁芷拿着那本书,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封面上,“大晟风物志”五个字,在光下微微反光。

影恋琛知道她在找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无心之举?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场棋局,比她想象得更复杂,也更……危险。

左手腕的胎记,又隐隐发热。

这一次,那热度里,似乎带了一丝……期待?

鸳祁芷按住那里,望向书房的方向。

影恋琛,你在这场梦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而你我之间,到底缠绕着怎样的、连神明都要叹息的因果?

风起,吹动院中梅树的枯枝。

雪屑纷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破碎的梦境。

而真正的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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