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随着砂轮一点点磨去表皮,一抹奇异的色彩突然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不是修真界常见的绿色灵光,也不是红色的火煞之气。
那是一抹深邃的、纯净的、仿佛包含了无尽星空的幽蓝。
“出光了?!”
有人惊呼。
切石师傅的手一抖,差点切歪。他瞪大了那只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下的石头。
随着锈迹完全剥落,那块“烂煤球”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由不知名蓝色晶体雕琢而成的正十二面体。它的表面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却布满了无数比发丝还要细万倍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死的。
它们在流动。
就像是有生命的数据流,在晶体内部循环往复,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律动。
嗡——
整个千金坊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因为这块晶体出世的瞬间,它那恐怖的算力场直接干扰了周围的符箓电压。
死寂。
全场死寂。
就连那个锦衣公子,此刻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铁核桃掉在地上砸了脚都不知道。
“这……这是……”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鉴定师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拿出一块放大镜仔细端详,随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天机芯!这是传说中的天机芯!”
“这可是能做极品傀儡、甚至能当护山大阵主脑的至宝啊!哪怕是万仙盟,也只有核心长老才配拥有!”
轰!
人群炸锅了。
“涨了!大涨!”
“这哪里是点石成金,这是点石成神啊!”
“姑娘!我出五千灵石!”
“滚!我出一万!外加法宝一件!”
无数贪婪的目光,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聚焦在沈清秋手中的那块蓝色晶体上。
沈清秋神色淡然。
她将晶体握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有了这个,十七的手臂有着落了。
“十七。”
她轻唤了一声。
“在。”
十七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
虽然他衣衫褴褛,虽然他只有一只手。
但他拔出了那把断了一半的剑。
轰——
一股惨烈至极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灵力的威压,那是纯粹的、杀过成千上万生灵后凝聚成的实质性杀意。
那只暴露在墨镜外的电子义眼,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死死锁定了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警告:检测到敌意目标。数量:36。】
【歼灭模式:预热中。】
那些原本想要强抢的修士,被这股杀气一冲,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纷纷后退。
这个残废……不好惹。
“我不卖。”
沈清秋的声音清冷,穿透了喧嚣,“我要换东西。”
她看向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锦衣公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这位公子,刚才你说什么来着?要吃切石机?”
锦衣公子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沈清秋转过身,将手中的天机芯举高,对着千金坊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那里,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所在的地方。
“我要换流金火精,以及……天工阁的入门荐信。”
……
半个时辰后。
沈清秋和十七走出了千金坊。
他们的口袋里虽然没有那一万灵石,但沈清秋的怀里,揣着一瓶极其珍贵的、如同液态火焰般的金色金属溶液,以及一块刻着“天工”二字的令牌。
走在鬼市阴暗的小巷里,十七一直沉默不语。
“怎么了?”沈清秋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
十七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
“那个东西……很贵重。”
他沙哑地说道,“可以换很多钱……让你过得很好。”
但他知道,她换来的流金火精,是为了给他重铸手臂。
那块天机芯,原本可以让她在这个地下城里做一个富家翁,不用再跟着他流浪吃苦。
“我是……累赘。”
沈清秋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在这个充满了机油味和霓虹光影的肮脏巷子里,双手捧住了十七那张带着面具的脸。
“十七,你是不是算术不好?”
十七愣住:“?”
他的算力明明是顶级的。
“那天机芯虽然珍贵,但它只是一块石头,一颗死心。”
沈清秋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墨镜后那双慌乱的眼睛。
“而你是活的。”
“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宝物,能比得上你重新拥抱我时,那一双手臂的重量。”
她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瓶子,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
“等着吧,今晚回去,我就给你做一只这世上最帅气的手。”
“到时候,你要用那只手,替我把这满城的流金,都摘下来。”
十七看着她。
周围那嘈杂喧闹的鬼市,那光怪陆离的霓虹,在那一刻仿佛都褪去了颜色。
只有她眼里的光,比那块天机芯还要璀璨一万倍。
他慢慢地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她的味道。
是他在这个废墟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嗯。”
他在她耳边闷闷地应道,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以后……我的命,也是你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