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的雨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但这几日的雨,下得格外安静。没有雷声,只有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窒息的潮湿中。
黑木街13号,东方侦探社。
壁炉里的火光映照着一位深夜造访的客人。
那是一位衣着考究的老绅士,胸前挂着金羊毛勋章,那是帝国公爵的象征。但这位于权力顶端的老人,此刻却佝偻着背,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只精致的八音盒,老泪纵横。
“沈伯爵……求您,救救我的莉莉丝。”
威斯敏斯特公爵的声音破碎不堪,“她只是……只是有些忧郁,有些爱幻想。她说她听到了齿轮转动的歌声……我以为那是病,就把她送去了那里。”
“哪里?”
沈清秋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着十七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眼神透过袅袅热气,落在公爵那张苍老的脸上。
“圣玛丽精神病院(Saint Mary's Asylum)。”
公爵吐出这个名字时,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号称能治愈一切‘灵魂瑕疵’的圣地。可是……半个月了,我再也没见过她。教会的人说她正在接受神的‘深度净化’。”
“净化?”
沈清秋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把鲜活的灵魂抽干,填入冰冷的发条,确实挺‘干净’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八音盒。
【信息读取:回溯。】
嗡——
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裙的少女,坐在高塔的窗前。她的眼神空洞,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歌谣。而在她身后,几个身穿白大褂、面部戴着铁嘴口罩的“医生”,正拿着巨大的、连着管子的针筒逼近。
少女没有反抗。
因为她的后脑勺上,已经被植入了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控制芯片。
“十七。”
沈清秋收回手,黄金瞳中寒芒乍现。
“备车。”
“我们去看看这座所谓的‘圣塔’,到底关了多少只可怜的金丝雀。”
……
圣玛丽精神病院位于雾都郊外的一座孤岛上。
四周是湍急的泰晤河水,唯一的通道是一座钢铁吊桥。
那是一座通体惨白的高塔建筑。没有哥特式的尖顶和飞扶壁,只有光秃秃的白色瓷砖墙面,像是一根巨大的、插在淤泥里的死人骨头。
这里没有煤气灯的暖光,只有冷白色的电弧灯,滋滋作响。
“要想进去,还得换个身份。”
马车停在吊桥前的树林里。沈清秋看着远处那座守卫森严的白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硬闯会打草惊蛇。我们要从内部瓦解它。”
她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武器装备的十七。
“塞巴斯蒂安,把你的燕尾服脱了吧。”
十七动作一顿,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乖脱下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马甲。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专属护工。”
沈清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道具——一件白色的束缚衣(Straitjacket)。
那是精神病院用来控制重症狂躁病人的特制服装。厚重的帆布材质,长长的袖子需要在身后打结,还有无数皮带扣,能将人捆得像个粽子。
“而我……”
沈清秋散开了那一头如瀑的黑发,让它们凌乱地披在肩头。她擦掉了唇上的口红,让脸色显得苍白病态。
“我是那个因为思念亡夫而发疯的东方女伯爵。”
她张开双臂,示意十七。
“来,帮我穿上。”
十七看着那件如同刑具般的束缚衣,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主人……这……”
他的声音里透着抗拒。
他是为了守护她而生的兵器。让他亲手将她捆绑起来,这违背了他的核心逻辑。
“这是演戏,傻瓜。”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上前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这世上没有任何锁链能困住我,除了你的怀抱。”
“快点,别让那群神棍等急了。”
十七深吸一口气(散热风扇疯狂运转)。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件束缚衣,套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极其残忍的设计。
双臂被交叉在胸前,袖子绕到背后,皮带扣死死勒紧。
沈清秋那曼妙的身姿被粗暴地裹在厚重的帆布里,显得格外纤细脆弱。
“痛吗?”
十七的声音沙哑,手指在扣紧最后一个皮带扣时,迟迟不肯用力。
“不痛。”
沈清秋仰起头,眼神迷离而疯狂——她已经进入了角色。
“但我需要你表现得更冷酷一点,十七。”
“记住,你是冷血的护工。你要把我‘押’进去。”
……
半个小时后。
圣玛丽精神病院的接待大厅。
这里白得令人眩晕。
地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道。
几个护士推着轮椅经过。她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护士服,但走路没有声音。
沈清秋开启【超频视界】扫了一眼。
果然。
这些护士的小腿都是机械义肢,为了静音,关节处包裹着厚厚的橡胶。而她们的手指尖端,都改装成了锋利的手术刀片或注射针头。
“姓名?”
接待台后的登记员头也没抬,机械地问道。
“沈氏。来自东方的疯女人。”
十七站在沈清秋身后,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递过去一张伪造的诊断书。
他此时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身上穿着白色的护工制服,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机械右臂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症状?”
“妄想症。暴力倾向。总说自己能看见神。”
“哦?看见神?”
一个尖细、滑腻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一个身材高瘦、如同螳螂般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脑叶穿刺锥。
“我是这里的院长,汉尼拔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