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丽精神病院的顶层,有一间被称为“忏悔室”的手术室。
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张冰冷的、泛着寒光的金属解剖床。无影灯发出的惨白光线,像是一只只剥皮的手,将躺在床上的人照得毫无隐私可言。
沈清秋被束缚带死死固定在床上。
那件厚重的帆布束缚衣已经被脱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她长发散乱,如同黑色的海藻铺陈在银色的金属台面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透明,有一种濒死天鹅般的凄美。
“心率120,瞳孔轻微扩散。”
汉尼拔医生站在床边,正在用一块丝绸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里那把细长的、如冰锥般的脑叶穿刺针。
他没有戴口罩,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十七号。”他唤了一声。
“在。”
十七站在阴影里。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护工制服,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冷漠的眼睛。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开颅工具。
“按住她的头。”
汉尼拔医生命令道,“别让她乱动。这可是个精细活,稍微偏离一毫米,就会破坏她那美丽的语言中枢,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十七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的手指捏着托盘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金属托盘发出轻微的形变声。
床上,沈清秋微微睁开眼。
她的眼神涣散,似乎还沉浸在药物的迷幻中,但就在十七看过来的一瞬间,她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忍住。
那是信号。
十七深吸一口气(散热风扇无声地加速)。他放下托盘,走到床头。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刑天之握)缓缓伸出,按在了沈清秋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那只足以捏爆坦克的手掌,此刻正极其小心地避开她的发丝,用一种保护而非禁锢的姿态,固定住了她的头部。
“别怕。”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在。”
汉尼拔医生并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互动。他正沉醉在即将到来的“神圣时刻”。
“沈伯爵,别紧张。”
医生俯下身,那根冰冷的穿刺针悬在沈清秋的眼眶上方。
“这不是伤害,这是赐福。”
“我会切断你大脑中那些掌管痛苦、恐惧和妄想的神经连接。”
“等你醒来,你就不会再想那个死去的丈夫,你会变得像婴儿一样纯洁,你会听到……神的低语。”
他说着,另一只手按在了一个怪异的头盔式仪器上。
那是一个**“神经链接增幅器”**。
通过这个仪器,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的汉尼拔,可以直接潜入病人的潜意识,引导他们自我崩溃,从而完成洗脑。
“来吧,向我敞开你的心扉。”
“让我看看,你那疯狂的脑海里,到底藏着什么……”
汉尼拔按下了开关。
嗡——
电流声响起。
无数根极细的数据线从头盔连接到沈清秋的太阳穴。
汉尼拔的瞳孔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漩涡状。他的精神触手,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顺着电流,钻进了沈清秋的大脑深处。
……
【精神世界·接入成功】
汉尼拔以为他会看到一座富丽堂皇却崩塌的城堡,或者是一个充满了贵族式哀怨的花园。
那是大多数疯掉的贵族女性潜意识里的样子。
但当他睁开“眼”时,他愣住了。
这里没有城堡,没有花园。
这里是一片……海。
一片无边无际、猩红粘稠的血海。
天空是破碎的,无数巨大的、燃烧的星辰正在坠落。大地上插满了断裂的剑戟,每一把剑下都埋葬着一具尸体。
“这……这是什么?”
汉尼拔惊恐地环顾四周。这哪里是一个疯女人的臆想,这分明是地狱的绘卷。
突然,画面开始飞速流转。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沈清秋”的一生。
不,不是一生。
是九十九生。
第一世,她被万剑穿心,死在爱人剑下。
第十世,她被投入炼丹炉,烧成灰烬。
第三十三世,她被做成人彘,封在酒坛里。
……
无数种死法,无数种绝望。
那些记忆不再是画面,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数据洪流。
每一秒,都有上亿字节的痛苦信息冲刷着汉尼拔的精神体。
那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信息量。
那是轮回了九十九次、背负着弑神宿命的灵魂重量。
“啊啊啊啊——!!!”
汉尼拔在精神世界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他的精神触手在接触到这些记忆的瞬间,就被那庞大的悲伤和怨恨腐蚀、烧焦。
“停下!快停下!!”
他想切断连接,想逃离这个怪物的脑子。
但来不及了。
在这片血海的中央,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一个红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那个“沈清秋”看着渺小的汉尼拔,眼中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与悲悯。
她的瞳孔是融化的黄金色。
在她的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由无数代码构成的金色巨眼。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
【防火墙:管理员权限启动。】
【反击模式:精神穿刺。】
“你……你想看神的低语?”
红衣女子开口了。声音如洪钟大吕,震碎了整个精神空间。
“我就是杀神的人。”
“你一个小小的看门狗,也配直视深渊?”
轰——!!!
那只金色的巨眼猛地看向汉尼拔。
一道金色的光柱,瞬间贯穿了他的精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