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的雨,像是被上帝遗忘的眼泪,混杂着工业酸液,日夜不休地冲刷着这座名为“猪笼城寨”的巨大贫民窟。
这里没有阳光。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像肿瘤一样疯狂向上生长,遮蔽了天日。粗大的电缆如同黑色的肠道,在楼宇间缠绕、垂落。空气中弥漫着炸鸡油、发霉的电路板和廉价机油混合的怪味。
在城寨最底层的“黑巷”尽头,一间废弃的义体维修店,今夜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不是普通的霓虹灯。
而是一盏复古的、红色的电子灯笼。
灯笼悬挂在雨檐下,全息投影投射出一朵缓缓绽放的青色莲花。莲花中心,悬浮着两个瘦金体的汉字:
【十三】
“第十三号诊所……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吉利?”
十七站在梯子上,刚把那个全息投影仪固定好。他那身银白色的仿生皮肤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发着微光,那只黑金色的纳米右臂正精准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在这个连命都是批发价的地方,吉利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清秋坐在店内的旧沙发上(这是十七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并翻新的),手里把玩着几枚从废旧主板上拆下来的电容。
她抬起头,黄金瞳在昏暗中流转着数据微光。
“十三,意味着变量,意味着……系统之外的未知数。”
……
诊所很小,只有二十平米。
但在十七那堪比手术室级别的洁癖打扫下,这里干净得有些格格不入。墙壁上的霉斑被铲去,贴上了白色的隔音泡沫;生锈的手术台被抛光得锃亮,甚至能当镜子照。
“开业大吉。”
沈清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现在,就缺第一个倒霉蛋……哦不,是病人了。”
话音未落。
巷口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和金属撞击墙壁的巨响。
“啊啊啊啊!滚出去!我的脑子里有虫子!!”
“杀!杀光你们!”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的半个脑袋都被金属外壳包裹,一只眼睛是红色的义眼,此刻正在疯狂闪烁。他的脊椎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正在往外喷着蒸汽。
“是‘赛博精神病’(Cyberpsychosis)。”
十七瞬间挡在沈清秋身前,紫瞳中锁定目标,黑金右臂瞬间切换至战斗状态,指尖弹出幽蓝的光刃。
“检测到极度危险源。建议:物理清除。”
那个壮汉看到了十七,像是受到了刺激,咆哮着举起那是改装成液压钳的右臂,狠狠砸了过来。
轰!
十七抬手,单手接住了那足以粉碎岩石的一击。
纹丝不动。
他的脚下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垃圾。”
十七冷冷地评价,刚要发力捏碎对方的手骨。
“等等。”
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了十七的肩膀上。
沈清秋从他身后走出来,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个疯狂挣扎的壮汉。
“十七,松手。这是客人。”
“可是……”
“他是‘软件’坏了,不是‘硬件’坏了。”
沈清秋走到壮汉面前。
面对那只还在喷着热气、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野兽,她没有丝毫畏惧。
她开启了**【超频视界】**。
在她的眼中,壮汉不再是一坨肉块和金属。
他是一个充满了乱码的数据包。
他的大脑皮层(识海)里,一团红色的病毒正在疯狂复制。那是由于植入了廉价的、未经过兼容性测试的暴力芯片,导致的情绪逻辑死锁。
在这个世界,这种病通常的治疗方案只有一种:一枪爆头。
或者是注射大剂量的镇静剂,把人变成傻子。
但在沈清秋这里,还有第三种解法。
“安静点,大个子。”
沈清秋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悬停在壮汉的眉心前方一寸处。
她没有植入接口,也没有使用任何仪器。
她的指尖亮起了一抹淡淡的青光。
那不是灵力,那是她用管理员权限,将底层代码**“具象化”后形成的“电子符箓”**。
“清心诀 ·杀毒版。”
沈清秋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画。
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发光的轨迹。那是一个复杂的、充满了几何美感的符号。
嗡——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那个发光的符号瞬间没入了壮汉的眉心(芯片接口)。
【指令:强制终止错误进程。】
【指令:格式化情绪缓存。】
【指令:重启。】
原本还在疯狂咆哮的壮汉,突然浑身一震。
他那只疯狂闪烁的红色义眼,光芒瞬间熄灭,然后重新亮起,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就像是一台过热的电脑,被按下了强行降温键。
壮汉眼中的血丝褪去,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女子。
在他的视野里(由于系统重启产生的视觉残留),这个女子全身笼罩着一层青色的光晕,就像是……传说中救苦救难的观音。
“我……我这是怎么了?”
壮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刚才……我的脑子像是在烧……”
“你的‘狂暴芯片’版本太低,和你的神经系统不兼容。”
沈清秋收回手,拿起一张湿巾擦了擦指尖(其实根本没碰到)。
“我帮你删除了驱动里的几个BUG,顺便加了个防火墙。”
“好……好了?”
壮汉不可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那种时刻伴随着他的、想要撕碎一切的躁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宁静。
“神……神医啊!”
壮汉激动得想去抓沈清秋的手,却被一只冰冷的黑金铁手死死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