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姑娘叫我回来,我就先回来了。”阿竹小声嘀咕,心中万般不情愿。
“她现下病着,得有个人在身边照应。我没回来,不能开船,都听明白了吧。”时衡一边吩咐着,一边腹谤踏雪的不靠谱,三脚猫的功夫也自觉武功盖世了。
采芝堂到码头并不远,快走的话两刻钟便到了,时衡到的时候,踏雪还在铺里瞎转悠。掌柜的和大夫很负责,又细细问了许多,排除了几种毒因。“小娘子,你家的小相公寻你来了。”掌柜的笑道。
“你怎么来了。”踏雪也觉得意外。
“天不早了,我来看看情况。听阿竹说,你中毒了。他们几个由着你胡来,也没个陪着的,叫我怎么放心得下。”时衡说道。
“我好得很。大夫说了,死不了。”踏雪笑道,“对了,他们去喝酒了,我还要了几副解酒汤。药拿走了,结账的时候银子……不够。”
“是我们这些老妖怪,耽误你们小夫妻了。小相公,方子已经写好了,现下服了一剂,再等半个时辰,要是有好转,便按着方子再喝几副,就药到病除了。”大夫说道。
“多谢先生。那晚辈就再等一下。”时衡客气说道,“这是银两,不知道够不够。”
“够,够。你先坐会,我给你找钱。”掌柜的笑着切割称银子,“看官人的行头,在行伍当差吧。你家娘子许是误服了银杏叶,幸好份量小,人也聪明,诊治及时。不然误诊了,拖得时日久,事情就大了。”
时衡听掌柜这话说得轻快,应和道:“那我回去一定好好看着她。”他心里却思忖道:这船上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想害踏雪的估计也只有秦棋,但她的脑子……能想到下毒这一招?
踏雪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这位可了不得,我哪里高攀得起,担不起一声相公。他可是……”
眼看她打算侃侃其谈一番,时衡小声打断了她的口若悬河:“我看你现在精神头好得很。不想被我扛回去的话,就少说几句。”
踏雪听到了他的低语,干笑道:“这说起来,我和两位老先生还是同仁呢。我以前在南京的采芝堂干过一阵子,李掌柜的,都知道吧,就是他那家店。”
“李掌柜的呀,上次去南京还跟他打过照面。他那个地段好着呢,一个月能顶我们三个月。不过开销也大,听说他这阵子忙着给闺女攒嫁妆,好相看对家呢。”掌柜的说道。
“那也是,这儿天高皇帝远,逍遥点。……”踏雪会聊天的,口水话转来转去,能堆出泡沫。时衡枯坐无趣,昏昏欲睡,全靠听他们讲些市井八卦打发时间,越听越精神了。这小镇人不多,铺子开在运河边,全靠这来往的商人帮衬生意,故而伙计们也是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的。
“说了半天的话,也不知道喝杯水。”时衡埋怨她,顺手倒了杯热水,“看来你是大好了。”
踏雪右手上还缠着纱布,被他一杯水直怼过来,险些烫到。时衡着急说道:“是我粗心,该放凉些才是。我看看伤到没有。”他又思量这样说话不对,真暗自懊恼着,忙说道:“让先生们看看吧,我……”
大夫凑过来看,宽慰道:“没事,没烫到。近期水寇又多了起来,这是被刀划伤了吧?包扎得细心,恢复得还可以。”他转过头和时衡说:“再多敷两次药就行了。”
时衡乖巧地点了点头。
大夫又帮踏雪把了脉,得意点头道:“对头了。寻常人说,给方子就是砸自己饭碗。但咱们都给白家做事,这方子就送你了。往后去南京,我们先说好了,要吃盐水鸭,可别忘记了。”
时衡代替踏雪收下了,“多谢先生赐方。”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踏雪笑道。
掌柜的和大夫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道:“这要不是一对,说出去谁信。”
“我看你挺能聊。小心交浅言深,将来吃了大亏。”时衡提醒道。
“都是些江湖事,不打紧的。再说,你别急着训斥我。我看,这下毒的事,十有八九是随行的人干的,说不定现在准备着给你们下药。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抓内奸吧。”踏雪说道。
“不劳你费心,把病养好了比什么都强。”时衡说道。
踏雪听出了他话里的挖苦之意,“你……”她一时想反唇相讥但又没想到合适的词汇,只能手指悬在半空回应他这种“关心”的话语,半响才挤出一句:“我好得很。”
两人这样一言一语搭着话,慢悠悠回到码头,都傻眼了。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