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阁楼,关上门,踏雪如释重负,“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不仅来了最好的房间,房费也免了。”
“你可是胡说八道,张口就来啊。”时衡正襟危坐,担心房中陈设有猫腻。他要来最烈的黄酒,把茶杯和家具都擦拭了一遍,连床底都没放过。
“我说,你也太小心了。”踏雪被酒气一蒸,整个人都昏沉了。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时衡说道,“跟小二要个药罐,我给你煎药。”
“就说你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踏雪呲了一声,“早就给小二了,这种事哪要你动手。而且,咱们现在可是赵大姑奶奶身边的人,做事那都是有章法可循的,装个样子总还是可以的。”
“这世上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时衡提醒了一句。
“你说的是,出来行走须得事事小心,但我们现在也无计可施。”踏雪摇了摇头,“这附近正闹水寇呢,你拿着刀,不是官就是匪,瓜田李下……你听我讲,能住多久就多久。明日我去城里,当了头上这几个首饰,再换上粗布衣裳,先掩盖一下身份,也换点盘缠。就指望着他们能想起我们,尽快来接应,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几天,要委屈一下你了。”
踏雪把耳环、发簪都摘了下来,独独留下那个银刃簪。原因无他,太好用了。
“那今晚怎么办?我睡哪儿?”时衡看了下房中陈设,也算宽敞精致,但只有一张床。
“你睡床。我在那个榻上,将就一晚就行。”踏雪拿了枕头和被褥过去,“我自幼远游,习惯了。”
“当真?”时衡问道。
“当真啊,赶紧休息。出门在外,别讲究那么多。”
小二送来了汤药,踏雪拔下银簪验了一下,料定无事,才咽了下去。
二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时衡很是谨慎,把桌子堵在门口,以防有人趁虚而入。
果不其然,有人轻轻拍门,像是在试探。踏雪拿起九节鞭,急急从塌上下来,只开了一点门缝。时衡假寐,实则在暗处留心动向。
掌柜的拿着火折子,把腰压的很低,哀求道:“官府来查了,凡是佩刀的一律当流寇处置,宁杀错勿放过。小人备好了船,请郎君和姑娘先出去暂避一下。等风头过了,小人再跟姑娘请罪。”
时衡起了身,说道:“这大半夜的官府来查,想必是你这边有贼人。我们清者自清,不用慌张。”
“郎君说的什么话?”掌柜的额上的汗珠滴了下来,“小店就只有你一个带刀的客人。我看在姑奶奶的份上,担着干系,让二位投宿。要是官府查出来,我这小店要被封掉,连着我也要被赵家扫地出门!”
他打了一个巴掌还卖了个惨,“求姑娘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家里有老母和妻小,这要是被抓到了,可是不得了的罪名。要不,我给二位下跪吧。只是出去暂避,等风声过了,若二位还是无处投宿,咱们这房还是留着的。”
“算了……”踏雪话到嘴边,听着掌柜的声音不太对劲。她心里思忖着,最少也要保住时衡,改口对掌柜的道:“我会叫他赶紧收拾行李,带上他的刀,先去躲一躲。平日里都有教导的,还请放心。”
掌柜的说道:“还请二位一同走罢。这路引姑娘也没有啊。”
踏雪一听也有道理,假意说道:“那好,我也一块走。”
“既然这样,在下有个两全的提议。”时衡巍然不动。
“抓紧时间,别讨价还价了。”踏雪唯恐生变,催促时衡赶紧走。
时衡没有理会,接着说:“这样仓促出逃,倒像做贼心虚。一动不如一静,在下学过障眼法,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踏雪转过头,对掌柜的说道:“对啊,这样急匆匆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看来二位,是想让我难做了。”掌柜的听到“障眼法”,露出阴鸷笑容,眼中情绪难辨,“进了滚水的王八,还想往外逃?本不想脏了这店,现在看来在所难免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谁愿意到嘴的鸭子飞走呢?
“抄家伙。你们别过来,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踏雪的九节鞭往外一甩,挡住了几个想冲进来的人。时衡抽刀时,碰到了茶碗,碎了一地的瓷片。瞬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隐约有水流声,还有刺鼻的火油味道。一点火星子烧了起来,照清了掌柜的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