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有个小孩抱着时衡的腿,约莫有五六岁了,芦苇丛中藏住了身子。
“我……”时衡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反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采蒲草啊,可以做席子。”小孩子说道,“你在看什么?”
“一边玩去。”时衡说道。
“你在偷看大姐姐。”那孩子说道。
薄雾消了,太阳出来有了光亮。时衡看她穿戴凌乱,四处张望,茫茫然随意停停走走。
时衡喊了一声,语调是未曾有过的温柔:“风大,水边滑得很,跌了怎么办?”
“你……”那孩子本想揭穿他,却被时衡捂住了嘴巴。
“放开……”踏雪头疼欲裂,神思似有回笼些许。她给了小孩一点碎银子压惊,“哥哥……和你玩呢……”
那个孩子摸到她的手,烫得立马弹回。他护着竹篓,跑走了。
出门行走,怜幼敬老,是外公九域先生一直对踏雪的教导。
踏雪站不起来,忧虑道:“芙蓉石……到北京……”
时衡抱着她到一个空旷处,听她说话不成语调,摸了她额头,又烧起来了。他含糊回应说道:“你烧糊涂了,那芙蓉石掉水里了。昨日的打斗厉害,你又掉入河中,一时记错了,也是有的。”
“明明就……”踏雪说话间呼吸声急促起来,又要昏睡过去。
时衡六神无主,不停和她说话:“依我看,丢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在南阳镇,就是因为那块石头,掌柜的才对我们下手。可见,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拿着它求援,怎么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况且,白家大奶奶是给你有备无患的,又不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再惹一次杀身之祸,我们未必还有好运。”
踏雪听他絮絮叨叨,叹道:“叮嘱……过我的……”
“白家大奶奶给你这块东西的时候,没说什么别的吧?”时衡抱着她四顾,此处虽无野兽,但也没有人烟。只能先回木屋,才能找到村落。
“江湖上……有薄面。”踏雪说道。
“那你更不用担忧了。”果然,赵瑾华没有挑明婚事。拿走芙蓉石,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这让时衡有恃无恐。“赵家是做玉石起家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总不会这么小气吧?”提起这个赵家,他心里就不太舒服,“而且还有我作证,丢了,难不成还要捞起来?”
踏雪的瞳孔张大,点了点头。
“你随便说点什么,我带你去找大夫。”时衡见她这样样子,关心则乱,既害怕又心疼。
刚刚那个小孩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过来。“就是这个人,很可疑。”那孩子指着时衡说道。
“你个小破孩,瞎说什么?”时衡一时情急,吓得那孩子往少年郎身后躲。
“听口音,不是我们本地人啊。”那少年心中生疑,但看男子手持佩刀,像是有武职的,但又没有穿官服。他那样着急护着怀里的姑娘,不像贩卖人口的歹人。他把碎银子还给回去,“这个,我们不能要。”
小孩子眼睛盯着碎银子跑。踏雪摇摇头,“给……小郎君?”
那少年显然没听过年轻女孩子这么称呼过他,有些害羞,他看向踏雪,脸色苍白。他赶紧让那个孩子把车拉过来,又解下水壶,让踏雪喝一些。
时衡也看向踏雪,脸颊没什么血色了。他摸了下踏雪的头,比昨日更热了。“烧得更厉害了。”
踏雪喝了水,又吐了出来,小腹一阵坠痛,眼前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这是多久没有进水粮了?我去取些凉水,让她降降温。”少年也很紧张,“车来了,把她放在车上。”
那孩子拉来的车,就是一个独轮车,时衡把踏雪放了上去,说道:“前面有个小木屋,昨天我们就是在那里过的夜。不如先去那儿。”
“那里啊。”少年说道,“是这附近的村民歇脚的,常有樵夫下山晚了,或是遇到豺狼,就在那里将就一晚。现在是白天……”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那里。小孩子眼尖,雀跃道:“老伙计在那儿呢。”
“先生来了。”少年喜出望外,“这小娘子有救了。”他拉着小独轮,撒腿就跑,时衡经过昨晚的打斗,又差不多一夜未眠。纵使往日一口气跑个十里,都不在话下,现下也赶不上这村野少年。
他们口中的“老伙计”,原来就是一只年老体衰的毛驴。“文郎,我可是找了你们好久。”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迎面走来,头发都白了,肤质细腻,长须飘飘。他身穿布衣草鞋,浑身却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像是隐居在此的世外高人。
“先生,看看这位娘子吧。”少年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老者搭了把手,把踏雪扶到了床上,微微摇头,“跟火炉一样啊。”
“先生,有凉水。”少年说道。
“赶紧给她敷一敷。”老者掐了踏雪的人中,“须得赶紧回镇上找郎中。文郎,你骑上老伙计,先到十里铺看孟大夫在不在。远水救不了近火,快些请他过来。”
那少年点了点头,时衡想起她身上还有银杏叶的毒,便说道:“她先前还中了一种叫银杏叶的毒,当时请了大夫看,这药笺还在我身上呢。昨日被那船家推下了河里,泡了凉水。”
“这姑娘是你什么人啊?”老者问道。
“她,她……”时衡一时情急,说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