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毫发无伤,称心反受无妄之灾。有人放冷箭,酒坛子应声裂了,流出了满地的酒水,四周都是酒香。一把刀横冲直撞劈她面门,她吓得都没反应过来。秦川拉过称心,掩护着一路逃,回剪子巷找增援,和借人回来的思远撞了个满怀。
敌众我寡,只能勉强支撑,连秦川这种贵公子都拿起刀,加入了打杀。
称心已下定决定,作为徐家的女儿,她宁死也绝不受辱。一道剑光掠过,她以为必死无疑。她拔下发簪,对着脖颈,一睁眼,瑾年在她身前。知府带了人马,乱贼束手就擒,连同赵家亲族,一概押解回府衙,其余人等回赵家老宅子。
瑾年捂着伤口,阿竹赶紧拿出灵弦散,说道:“赵少爷,我先为你包扎吧。这药,很有用的。”他见到阿竹,笑道:“阿姊真会选人,原来你才是送信物来的人。”
“此事说来话长。我是受我家姑娘所托。”阿竹说话间把止血散均匀撒在他手臂上。瑾年趁着这个间隙望向众人,竟一个也不认得。阿竹一一介绍,说起踏雪就哭起来,“朝廷要把匪徒一锅端了,兵荒马乱的,还不知姑娘怎么样呢。不知道她有没有吃穿,有没有钱用,有没有生病。”
“我早知不顺,阿姐怎能……怎能让她担这个险。”瑾年有点私心,问了一句:“你可知,芙蓉石?”
阿竹点了点头。果然,真是那块顽石惹出的祸事。瑾年手上和心上都痛,“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出来。”
济南城中刀光剑影,白坡镇内一片祥和。就在众人忧心踏雪的时候,时衡已经带着她住了下来。
这是个囊在芦苇荡里的世外桃源。这个季节,站在高处看,茫茫的白中带黄,还点缀着一点点绿。
“这姐姐怎么称呼啊?”松鹤站在踏雪床边问道。
“她姓杨,在娘家排行第三,叫她三娘就好了。”时衡的言语中满是疲态。一天一夜了,他睡一会醒一会,生怕照料不当,踏雪再次出事。
“杨姐姐,你醒了。”松鹤叫道。
踏雪微微睁开了双眼,看到有个小孩子笑意盈盈。时衡靠上去,用脸贴她的手,终于不烫了。他扶她半抱在身上,听她呼吸很弱,但意识清醒,才稍微放心。
“这是用芦苇编的小帽子,送给你。”松鹤垫着脚尖,给踏雪戴上了。
“真好看。”踏雪笑道。
松鹤是个体贴的孩子,找了水和馒头,撕成小片,喂着踏雪吃了些。
时衡轻声说道:“这是借宿的地方。再歇一会,不怕的。”
踏雪闭了眼睛,往他怀中蹭了蹭。文郎得知消息,又去请了孟大夫。
孟大夫诊脉喜静,时衡就到院子里和大家闲聊。
“敢问老先生,此处是个什么所在?我们夫妇二人自二月十二起,就与官船没了联系,而后又被下药昏迷了两三日,也不知今夕何夕了。”这几日踏雪未醒,时衡根本无心操劳后续行程。
“这里是沧州元城县白坡镇,离北京还有点距离。这河长久不能通船,偏生被你们赶上了。现在春耕刚开,还不怎么用水。后面要紧着灌溉,又得变回田地里用的水渠,再走水路也就不能了。”海先生说道。
时衡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自运河改道后,大名府也随之没落,这里走水路颇为不便。要是现下不走,去济宁只能走旱路。踏雪染疾,一路颠簸,会落下病根。但走水路,一路缺医少药,对她的病情也十分不利。只能先在白坡镇住下,徐图后计。
海先生是个秀才,和师娘二人膝下寂寞,到老了还是喜欢孩子。海家有田地店铺,来了这小镇,购置田舍建慈幼院,勉强周转。
二十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都是沧州的孤儿。文郎是他们早年收养的孩子,今年已经十七,长得很壮实,也通些文墨,愿意和养父养母一起把弟弟妹妹养大。师娘看上去已经五十开外了,气质还是挺好的。岁月染白了她的鬓角,操持这些孩子的起居,让她从个太太变成一个普通农妇。但看得出,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慈幼院里收拾出的房间也不大,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小衣柜。紧邻着外面就是一个鸡圈和菜地。
“地方小,别嫌弃啊。”师母礼貌笑道。
“夫人,这里很好。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时衡说道。
“别这么叫。要是你不介意,就跟文郎那样,叫我师母吧。”师母把凳子搬好,“你娘子不醒,你就魂不守舍的,我也不好问你什么。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叫玉郎,是吗?”
时衡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来回踱着。
师母见他心神不定,忙停下她手里的活计,和他说说话:“哎,我这脑子。你娘子病了,我该给你准备个卧榻才是,莫要过了病气。”
“师母,这里交给我就好。”时衡也不娇气,搬了个榻子放进去。“家里还有什么事,尽量给我干。”
“那些细活,你会做?”师母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