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师母将信将疑,时衡信誓旦旦,打了包揽文书:“我在军中家中,都是一把好手。”
“别说大话,你粗糙得很。”孟大夫从里间走了出来,不置可否,“能醒过来,性命无虞了。我把猛药减了几分,重新开了方子,文郎随我去抓药。过几日能走动了,就到我那边复诊。你呀,”
他看着时衡,摇头叹气,“你娘子是因为落水才发烧的,你也不找几件轻便的衣裳,好让她散热,还捂着严严实实的。”
“娘子?”踏雪虽然身子虚弱,却听得一清二楚。
“还未过大礼,还不能算夫妻。”时衡脚步局促,脸色绯红,正对上踏雪疑惑的眼神。
师母闻言,找了几件家常穿的衣裳来,笑道:“也是我没想到。他在行伍中,粗心难免的,哪里想得周全。”她说着进了小房间,关了门,“我给你准备了几件衣裳,都是我平日里穿的。可能对你的身量来说,小了些。先穿着,等到晚上我把袜子织出来,这脚就不受冻了。”
“真是劳烦了。”踏雪握住她的手,“我……我现在在什么地方,该怎么称呼呀?”
“你也叫我师母就好。”师母笑道,“你刚醒来,要省点力气。到你精神好些了,再问你相公。”
“相公……”踏雪呢喃。
“对呀,你不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吗?”师母睁大了眼睛,莫不是牙行卖人?
踏雪反应过来了,应承下来,“好……”
师母笑着点头,帮她把御寒的厚衣服褪下,换成家常穿的粗布衣裳。
踏雪声音断续,鼻子像是糊住了,“请师母也找几件给他。”
“他对你,”师母把踏雪的袖子往外抽,“很上心的。这可是个好郎君,合不拢眼,喂水喂药。看他笨手笨脚的,就没做过服侍人的事。你昏过去了,三魂没了七魄,他也像去阴司走了一遭。你这般文弱,真是受罪了呀。”
数百里外的秦川在剪子巷,对他们二人的现状做了猜测。
“只要时衡还有一口气,有事也是他先顶上,不会让你家姑娘受罪的。”秦川从未这样赤膊拿刀打杀过,此时坐定,接过了伯赫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暖了暖胃。
阿竹给瑾年包扎,称心和秦川都在老宅子坐了一会,思远带着从知州那边借的人,回船上去了。
“沈将军?”瑾年的眼中存了些防范,顿生不安,“秦公子说笑了吧。他要料理那么多事情,怎会分身到小雪身边?南阳镇那边回信,说随行男子,是一路护送的。也许,是白家的人。”
“千真万确。”阿竹抬起头,“鱼台县的采芝堂,和渡口很近的。姑娘中了毒,大夫确诊开方,耽误了时辰,沈将军才过去寻人。没成想,一丢就是两个。”
“时衡稳得很。”称心不知内里,宽慰瑾年和阿竹,说道:“该操心的,是我们那一船人。”
瑾年心中,有不妥的预感。“竟然还中毒了。”他望向称心和秦川,多了一层防备,“谁会对小雪不利?”
秦川看到他眼中的不满,忙澄清道:“绝不是我们二人。”
称心也喝了口茶,“我们也在查。肯定有内鬼。”
秦川放下茶杯,难得正经起来,“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我们几个,酒量都不浅,居然耍酒疯,两三天才回过神。这些日子,通知了所有可用的人,把山东翻一翻,希望能见到这两人踪影吧。”
“这样说来,我这边也是。”瑾年勉强相信他们了,“客栈小二逃了,我正让江湖这边追查他。这几日,我推敲了又推敲,叫人沿着大清河和小清河找一找,或许会有消息。”
“对了,我们出来久了,二姐和三妹还在船上。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免得她们在船上害怕。”秦川看阿竹包扎好了,站起身就要告辞。
“还有家眷?”瑾年皱眉,“外头不甚太平,女眷更是危险。阿竹留在我这里,不相干的。既然我们都要寻沈将军和小雪,不如你们合家都在寒舍住下。等朝廷剿完匪,再行船不迟。”
“赵公子果然是个温厚人,”称心笑道,“常听踏雪提起你。今日初见,不过寥寥数语,就知她往日所言不假。”
“小雪……”瑾年腼腆一笑,“常提起我吗?”
称心点了点头,“不仅是你,还有你阿姐,还有白家诸位。”
秦川一向少恭维人,这会子也没心绪。他回了话题,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担当。
“你的美意,我们心领了。可船上除了人,还有不少财物。眼下援兵未至,时衡又不知所踪。我们几个要是带头躲了,底下人怎么看?这船,需得死守,好歹撑到人过来。”
秦川行礼离开,才刚出门,上马坐好,抬眼见着一人去而复返,禀报道:“秦公子。有匪类劫船,众人都在抵抗。知州那边来了支援,也报了沈千户那边。思远小哥让我找些人过去,熬过这一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