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有心无力,鸡飞狗跳。
煎药把握不住火候,熬得水都干了,差点把锅给烧了。洗碗没加柴火灰,洗衣服不加皂角,洗得乱七八糟的。井边打水洒了一地,差点没摔着。
幸好海先生和师母都是海量的人,没跟他计较。
可怜沈时衡这二十年来,一向是学无不会,会无不精,这小小的家务活就把他给难得团团转。
踏雪悄悄问了师母,怎么辗转去济宁。得知还能走水路,她催促起了时衡。
时衡却没有动身,反劝道:“就在此处,等他们找过来。你身子不好,还要静养,奔波对病情不利。”
踏雪叹道:“我在这里养病,不妨碍的。河水涨满,也有船家,为何不去?皇命在身,却在这里空耗。你从来忠义,朝廷那边怎么交代?”
时衡心志动摇起来,踏雪趁热打铁:“还有国公府那群活宝,也等着你照应呢。”
他听这话垮了脸,“我是生来就该照应他们吗?都是老大不小的人,又没残,又不笨,出事自去摆平,我也省得操心。”
“是这个道理……”踏雪点头道,“但……”
“你少说几句。”时衡心里摇摆,“什么事都不要想,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往外走,还想做点事,问道:“师母,还有事要干吗?”
“你要是不累,就帮我看看孩子吧。”师母是个直爽人,“这些娃娃,野了一天,这会儿还在外头疯。只要看着,别让他们打架就行。”
时衡自幼十指不沾阳春水,砍柴挑水不在行,看孩子倒是个轻松的任务。
但才过了一刻钟,孩子们对他的新奇感过了,就又开始疯起来了。
“哥哥,你生得真好看,跟里头那个睡着的姐姐一样好看。”一个小女孩说道。
“仙芝,你看过来。”一个小男孩调皮喊道。
等这个小女孩转过头去,一个泥团往她脸上冲了过来,小女孩被弄得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局面乱糟糟的。
“里头有药香,师娘在熬药。”几个小孩子探头探脑进去瞧了一下。
时衡看着一群脱了疆的野马,不,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泼猴,头瞬间就大了起来。
他仔细听了孩子们之间的称呼,原来男孩子中间的都是松字,譬如松鹤、松雁;女孩子都是仙字,譬如仙芝,仙兰。看来海氏夫妇念过书,这些名字又好记又文雅,比什么旺财、添丁的要好很多。
时衡头疼起来,使出了往常的手腕,“一个个的,都给我站好!”
这群泼猴听到这吼声如同雷劈一般,惧怕时衡天生的威严,顺从地站成了一列。
“看到那堆芦苇了吗,你们四个把芦苇摊开晒干,你们四个去菜地里浇水,你们四个去晾衣服,还有你们四个去喂鸡。剩下的,年纪小的,找个地方玩去。”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啊?”其中几个男孩子起哄。
时衡没正面回答他,只拿了个小腿般粗的木头,顺着木头间的缝隙把木头分成两半,“凭这个。”
“你的手是斧子。”那孩子问道,满是惊讶。还有胆大的,上前去摸时衡的手。
“你想试试看吗?”时衡蹲下身子,眼睛捎过他们,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几个男孩都摇头。“不想?那就照我说的去做。晚饭之前必须做好,没干完不许吃饭。”时衡呵斥道。
这群六七八九岁的小孩赶紧分散去干活了。一群泼猴瞬间成了温顺的绵羊。
“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听你的话。”文郎身上背着一捆烧火的木柴,从门外进来,“我往日说十句,这些兔崽子能听进去五六句,我可能都要走好运了。”
“玉不琢不成器。”时衡说道,“等长大了再学规矩,可就迟了。”
“沈大哥,”文郎态度亲近了起来,“我看你像戏文里写的,像是……像是一个世家公子。”
“我就是个粗人。”时衡怕他是有心之人来试探的,接过他的柴禾,拿起斧头,满怀戒心,“哪里是什么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