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真的。”文郎蹲下来凑近他,“你看你,连柴都劈不好。要是这么粗,火不旺,还生烟。”
“那要细一些吗?”时衡把木柴削得比手指还细。
文郎没有歹心,又纠正他:“这么细,费力。一会就烧完了。”
“有什么费力的。”时衡不以为然,“直接丢进去,省时省力。”
“所以我说你没干过活,是个世家公子。”文郎说道。
时衡这才知道,“世家公子”在此处,可以和“纸上谈兵”划等。
“你们做得来,我也做得来。我跟你说,我手艺好着呢,连我娘子都赞不绝口。”时衡吹牛不打草稿,“你别贴过来,碍手脚。”
“柴不是这样劈的。”他们谈话间,踏雪走了出来。
“外头还冷,三娘怎么出来了?”文郎说道。
“总要动弹动弹。”踏雪看这几日,时衡避着启程的话题,到处干活。把鸡喂得走不动道,这会又来灶台旁添乱。
准没好事。
“你起来,我来做。”她接过时衡手里的小斧子,只劈了两三根柴,手就没劲,斧子差点就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
“忘了提醒你们,孟大夫叮嘱了,让你们夫妇二人再去找他一趟。”文郎说道。
踏雪给自己把脉,“银杏毒早就解了。”
“医者难自治。”时衡说道,“我带你去找孟大夫。他是个老郎中,见多识广,定能分辨出来的。”
孟先生的家草药蔓蔓,弥漫着香气。时衡牵着老毛驴,扶着踏雪进了屋子。
“娘子脸色还是不好,黄得跟初生儿似的。”孟大夫扬了扬手,让她坐下,微微闭着眼睛为她诊脉,“不好……不妙。”
一旁的时衡吓坏了,连珠炮般问道:“要不要紧,会不会危及性命,到底是什么病症……”
“先生正想着呢。”踏雪拍了拍他的手,“稍安毋躁。”
孟大夫进入了冥想,幽幽说道:“肝主气血,四肢无力,气血不通……”
“那依先生看,”踏雪问道,“银杏毒可解了吗?”
孟大夫摇了摇头,“这余毒未清,才最可怕。”
踏雪回想当时的情景,补充道:“我曾中了贼人的飞镖,那上面应该有毒。对了,我还含过藿香片提神,至于那船夫趁我昏迷,有没有再下其他毒,我就不知道了。”
孟大夫像是通悟了,睁开眼睛说道:“是了,是这样不错了。”
“先生,究竟是如何?”时衡巴巴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银杏毒未解,体表阴虚火旺,不宜再服食藿香。”孟大夫说道,“看你如今的样子,是黄疸。娘子所中的飞镖,想必上面沾有断肠草,毒性大,见效快。”
“可有破解之法?”时衡问道。
还未等孟大夫回话,踏雪答道:“这三种药重叠一处,使肝脏负担过重,致使黄疸出现。虽有破解之法,但各种药物所占毒性并不明朗,贸然解毒也不合适。不如就请先生为我解了黄疸,其余交给时间。”
“聪明。”孟大夫赞赏道,“肝脏要紧的就是养。我先开方子,让你这黄疸褪去。”
孟大夫写了方子,时衡偷偷问道:“这毒要全解完,要多久?”
“依老夫看,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她是你娘子,这段时间你要多体贴些,特别是晚上,别让她劳累了,你明白的。”孟大夫说道。
“晚生明白,一定准时催促她歇息。”时衡说道。
“看她这个样子,之前有段日子熬着了。”孟大夫说道,“你们年轻,也该节制。”
时衡这才明白他说的“劳累”指的是什么。
孟大夫接着说道:“不仅要睡够,还要吃饱吃好,这病就自然好了。不要做重活,提重物,好生保养。”
踏雪看了药方,翻起小包,看还需要添置什么,见他们两个还在那里嘀咕,问道:“还聊什么呢?”
“你把东西放下。”时衡说道,“我来背。”
“又不重。”踏雪看他这阵仗,猜测孟大夫特意叮嘱了。
“娘子的药瓶……”孟大夫想起那日翻过医药包,但彼时踏雪昏迷,他不好相问,“是何人所赠?”
踏雪找了一下,“这个吗?是我外祖母的遗物。”
“尊祖是否复姓上官?”
“老先生与我外祖家熟识?”踏雪眼睛睁大了。
在这乡野,居然还能碰见旧相识。
孟先生上下打量踏雪,眉眼含笑:“通身气派,与师姐年轻时候很像。”
“我曾听他老人家说过,少年游,快马轻裘,不知昼夜。”踏雪言笑晏晏,“与孟无寒、崔维扬,游山玩水,最是快意。”
时衡拉着踏雪往庭院的秋千上坐了下来,自己靠在她身旁站着,“我娘子和她外公最亲,还请老先生多讲一些往事。”
踏雪听他叫得这般顺口,微抬头气鼓鼓地看着他。
孟先生是性情中人,摆摆手,毫不在意:“我和那老家伙,割席很多年了。”
“怪道我从未见过先生。”踏雪止住了笑。
这可真是尴尬。
“孟无寒就是我。”孟先生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孙辈都婚嫁了,时间真快呀。”
“先生为何与九域先生割席?”时衡不识时务地问了一句。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要保住‘观自在’,与燕王府交往过密。我一向厌恶朝廷,就不和他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