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喝酒那天,坐店的大夫说,小雪中了银杏毒。我想,船上必定有奸细。定国公的人我不便插手,就交给你了。”
“你说起这个,”称心叹了一口气,“偏生遇到了水匪,一船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那些反倒都是忠心的了。我答应你,会细细去问,但不能担保有什么结论。”
“有人故意支走我。”时衡稍稍忖度,“一船箱笼也着实让人眼红。剿匪那日,谁最怡然自得,谁的嫌隙就最大。”
称心低下眼睑,“三姑娘借着议亲的名头,在我家借住许久,常和北京那边通信……众人都想着去找你,只有她不紧不慢,还拿官声说话……”
时衡微微点头。
“我说时衡,”称心打趣道,“你和那个野蛮子互有通信,什么都被你算到了,连我们也是你的棋子。你和踏雪……这十余日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连称呼都变了。”
“杨姑娘可不在他的计算当中。”秦川迎面走了过来,笑道:“合着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在沈将军眼中,都是可有可无的,早该死百八十回了。”
时衡白了他一眼,“秦家这次要保举的人可不少了。”
秦川耸耸肩,“你们知道的,我母亲不待见我,怕我给你们传信,好坏全凭我二姐一张嘴。”
“你们这一船男男女女,再加上那些金银珠宝……里头还有你的嫁妆,”时衡看着称心,接着训斥,“买酒寻欢,听曲奏乐,五毒俱全。真遇到事情,谁也没个主张。这会儿,倒编排起我的不是了?”
“踏雪说得对,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能干的。”称心赶紧给他消气,“以往我们都指望你,很是不该。这次事情过了,大家伙的也都长进了。”
“你们说些什么,红脸白脸的。”踏雪脸色好了很多,阿竹小心翼翼搀着她走过来。
“闲人闲事。”时衡说道。
“对对,不值一听的。”秦川笑道。
待踏雪往前走后,时衡对着称心和秦川说道,“剩下的路,要最好的马,最好的车,最好的吃食,最好的起居。要是小雪出了闪失,你们也没个囫囵。”
称心和秦川只得一叠声答应。
最好的马,最好的车,最好的吃食,最好的起居,不劳徐家和秦家操心,一切有赵公子在。
瑾华的信中一再叮嘱他,务必要成这门亲事:“小雪有勇谋,又讲情义。妇人守中馈之道,弟在外亦有依傍。鱼台县一事,弟已做了七八分,其余姊当为汝代劳。亲族不可姑息,一切便宜行事。”
踏雪主动和瑾年交代:“芙蓉石,我还不了你了……我记得没丢,可到处找了,也没找到……”
“阿姐给了你就好。”瑾年宽慰道,“芙蓉石自有其用意。”
沈时衡有种被摘桃子的危机感。经商之道他不懂,但男人的心思他可一清二楚。
谁家好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数年,还会一直追问小姑娘做生意的事。借着资助海氏的由头,话密得不行。
“赵公子,别太殷勤。给人留话柄,会耽误闺阁的名声。”
“沈将军这话差了,”瑾年笑道,“赵某在人情世故上,可不如小雪练达。要不是中途出了岔子,到济宁时……我早该留心护送一事。只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小雪也是你叫的?”时衡咄咄逼人。
“你收着点性子。”踏雪出面和局,“让人看着笑话,和个山大王似的。”
时衡咬了咬唇,“你怎么只说我气性大,不说他不识礼?”
称心看出了异样,磕得津津有味,从车上探出头来,劝慰时衡:“要服管教。”
“分明就是她偏心。”时衡嘟嘟囔囔的。
“是你愚钝至极。”称心掩面笑了起来,“管你就是对你上心。你不信,就再试试。”
时衡一听这话,就知道又被称心看戏取笑了。他霎时红了半边脸,自顾着打马往前了。
这酸味连一向粗线条的沈玉成都嗅到了,悄声问秦川道:“这小子,不太对路?”
“沈大哥,连你也看出来了。”秦川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对于杨姑娘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还用说,”玉成一本正经,“当然是好事。他要是害羞不敢说,咱俩可以使使劲,帮帮忙。”
“……”秦川思索了一会,“沈大哥,你就别操心了。时衡是什么人,还会害羞?天下就没有他做不来的事。”
“也是。”玉成打消了想法。
只要车马跟得上,不消几日,就到了北京。陈伯陈婶,还有杨元嘉,早就在通惠河的码头上等待许久。
天气还冷,春寒料峭,元嘉的脸冻得红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