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够荒唐的。
月光很亮,风拉窗帘,露出冰冷的玻璃来,我是不喜欢落地窗的,但总比没有好。
灯光被衬得暗了些,我的视力也随之下降了,恰在此时,药效上来了,我就拉着长枫的袖角,眉角微微下扬,露出委屈的神情,看着她说:“我要休息了,你能陪着我吗?”
她看我看得入迷,都没听见我说的话,我看见她喉结滚动,也许是渴了。
我撩开她的刘海,这让我们靠得很近,只是这个动作仅仅是出于好奇,因为我的怒火还在烧着呢,一阵风可没法完全让它熄灭。
那双眼睛,温柔得像晕开在海面的晚霞,少了些刚刚的气焰,我的膝盖跨过她的双腿,没有接触到她。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喜欢用这样的姿态,垂眸看她时,她显得听话乖张,好像连心跳都和我吻合。
她是要抬眼看我的,我还是看到了冷焰,我想浇灭它,现在想来,她故事中的我所做的「我要成为你的信仰」,似乎也合乎情理了。
我凝视,尽量将警告的眼神换为商量。
我要她看着我,只看着我;我要她忠于我,只忠于我。
渐渐地,我也融入她眼里的那片火。
她只是温柔地望着,眼里映出我的模样,我看到她的手想要抬起,却被小心翼翼地、硬生生地压下,她还是这样克制。
我换回原来的位置,缓慢躺下,我困了,便慵懒地说了句:“关灯。”
长枫的动作很轻,被子几乎没有拂动,也可能是离我比较远的缘故(也没太远),她会和我保持距离,这是她理智的胜利。
我做噩梦了,是个诡异的故事,我梦见我匆忙地想要去一个地方,至于哪里我记不清,总之我很着急,以至于我被绊倒了,回头一看是我的扭曲的尸体,到这儿我还是习以为常,自顾自地继续赶路。
但是我陷入了循环,我一直到不了那个地方,一直都会遇见这具尸体,最后——她们堆积如山,一个个地都用畸形的姿势站起来,像海一样,将我淹没。
然后,我看到一缕白发,她站在一群肢体里,显得格外冷漠,她看着我,是怜悯,是厌恶,算得上深恶痛绝,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窒息感马上就趁虚而入,这远比真正的死亡更恐怖。
我惊醒,动作很大,汗水不知不觉浸湿衣服,头发也粘在脸上,惊起的时候我却觉得异常的冷。
我迅速回头看长枫,我的动作太大,肯定把她吵醒了,不过还好,现在到了凌晨,她估计深睡了。我没听到她的动作。
等我放松下来,才轻轻地缩回被子里,我把被子抓得很紧,仿佛这样能减少我的害怕,这时候,我竟不由自主地向长枫靠近了。
她许是惊讶的,毕竟连我都难以相信,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我的被子上方拍了拍,就像在告诉我她还在。
真是不可理喻的想法,可是我在颤抖。
我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张,血淋淋的近乎疯狂的脸。不,「她」原本是在门口的,我看到「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笑得如同面具。现在,「她」就在我的枕边,只要我一睁眼,我就能看到这个怪物,「她」离我越来越近,几乎要贴着我的鼻尖。
我只能转身,睁开眼却看不到长枫,但很快我知道这是毒素的影响,这一瞬间,我感觉到床上多余的重量,「她」上来了,在床上,也许就在我的身后。
这是假的,我甚至不敢伸手擦冷汗,呼吸变得杂乱了,是紧张和恐惧导致的。
那个正阴魂不散的自己还在靠近,我感受到「她」的呼吸了,长枫没回来之前,我总是遇见「她」,即使关了灯,「她」也会出现在门口,在柜中,在床下,在窗外,在枕边,总之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