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目光掠过那华美到炫目的袍子,最终定格在御座上的人——萧允正歪着头,唇边噙着莫测的笑,一缕黑发滑落在染着胭脂痕的锁骨上。
“砰——!”
剑鞘挥落,如惊雷炸裂!
并非剑刃,只是鲨鱼皮剑鞘。但那一击,竟将厚重紫檀托盘从中劈裂!
锦袍被劲风撕裂,金线崩断,孔雀羽纷扬如破碎虹彩,暗龙自腰间断为两截。
“此等奢靡虚浮之物,”卫峥声音比万载玄冰更刺骨,“不配覆于臣征战沙场的铁甲之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御座上,萧允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并非因愤怒。
而是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悸动。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却让他指尖蜷缩,蔻丹几乎掐进掌心。
而阶下,卫峥亦在同一刹那,感到自己旧伤未愈的右肩胛骨处,毫无缘由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与三日前战场上被流矢擦过时,一模一样。
他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归于沉寂。
两人都未曾表露,只当是情绪激荡下的气血翻涌。
“护驾——!”武将拔刀冲上。
卫峥甚至未曾回头,反手一掌,那武将便连人带甲倒飞出去,撞断殿柱,吐血昏厥。
萧允却笑了起来。
他笑得肩膀耸动,眼角沁出泪花,仿佛看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绝伦的戏码。
然后他摇晃着站起身,赤足踩上冰凉金砖,一步,一步,走下染血的御阶。
锦袍碎片在脚下发出绝望窸窣。
他在卫峥面前停住,仰起那张堪称绝色却写满荒唐的脸。这个距离,他能看见卫峥深沉眼底映出的自己——散乱黑发,晕开胭脂。
他的目光,难以自制地扫过卫峥铠甲上那道最狰狞的伤疤——正是这道伤,三日前为他换来了蛮族可汗的头颅。小腹那异样的温热感,竟再度隐约浮现,与卫峥身上传来的血腥气奇异地交织。
他想,那荒诞的谶言,所谓“遇劫而孕”……
难道,劫应在此人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染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指尖,轻轻勾住了卫峥腰间冰冷坚硬的玄铁束带。
“爱卿的甲……”他凑近,吐息带着葡萄酿的甜腻酒气,喷拂在卫峥紧绷的颈侧,“太重了,也……太冷了。”
指尖顺着甲片缝隙滑入,触碰到内里被汗与血浸透的里衣。
“朕亲自来为你解开,如何?”
而卫峥在帝王指尖触碰到甲胄的瞬间,呼吸停滞,肩头旧伤竟再度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痛——与方才殿上对峙时,如出一辙。
卫峥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殿外恰在此时传来凄厉嘶吼:
“叛军破宫门了——!宁王、康王联手京畿大营反了,已杀过玄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