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半步,脸色骤然苍白。
而卫峥在痛楚的漩涡中,竟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带着惊颤的尾音:
“不准……不准死……”
那声音,分明是萧允的。
酒液混着暗红血水,在玄黑甲胄上冲刷出道道刺目痕迹。
萧允倒空酒壶,随手一扔。瓷壶在尸堆血泊中摔得粉碎。
他抬手,轻轻按在卫峥没有受伤的左肩上。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卫峥整个背脊骤然僵硬。
“卫峥。”萧允贴近他耳后,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烙铁上,瞬间蒸发,却留下深刻印记,“有件事,朕瞒了你整整十年。”
卫峥一剑贯穿两名敌兵,猛地回过头。
四目,于尸山血海中骤然相对。
萧允看见,那双深黑瞳孔里,清晰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散发,赤足,满身血污,可眼神却锐利清明如刚刚出鞘的绝世宝剑,哪有半分平日刻意表现的迷离与醉态?
“朕这个昏君,”萧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露出底下冰封尘埋整整十年的、坚硬而真实的底色,“是伪装出来的。”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先帝并非暴毙,而是遭宁王毒杀。朕十六岁登基时,玉玺下压着三份遗诏——一份立朕,笔迹仓促;一份立宁王,盖着仿制玺印;还有一份空白,静待价高者得。”
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冷静得像在陈述久远史实。
“柳党把持户部,国库早已被蛀空;陈党掌控吏部,朝堂尽是私吏;朕那两位皇叔,各掌十万边军,虎视眈眈。朕这个皇帝,不过是他们暂时利益未衡、暂且留着的傀儡招牌。”
殿外杀声震天,殿内却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清算柳党,国库就是空壳,拿什么养军赈灾?不打压陈党,政令如何出得了宫门?不装得荒唐透顶、烂泥扶不上墙——”萧允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看进卫峥剧烈震动的眼眸深处,“朕,根本活不到加冠亲政之年。”
他顿了顿,那句在心底反复研磨、压抑了整整十年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委屈你了。这些年……对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门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