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萧锐一身耀目金甲,在亲兵簇拥下踏入修罗血殿。
他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狂笑:“我的好侄儿,这出荒唐戏,该收场了!”
殿内残余官员中,竟有近三分之一站起身,沉默走向宁王身后——户部侍郎、刑部主事、两名御前侍卫统领……都在过去三年里,“恰到好处”地收过萧允赏赐的美人或把柄。
宁王的势力,早已渗透至此。
卫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将萧允护得更紧。
“收场?”萧允却笑了。他从卫峥身后走出,甚至整理了一下散乱衣襟,“皇叔说得对,是该收场了。”
他抬起手,拍了三下掌。
死寂。什么都没有发生。
宁王怔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狂笑:“虚张声势!萧允,你的禁军大半已降,京畿大营正在攻打皇城最后三道门!你还有什么筹码?”
萧允不答,只是看向殿外愈发明亮的火光,像是在等待什么。
半炷香后,喊杀声忽然变了调。
原本整齐的“诛昏君、立明主”口号,被惊怒吼叫与突如其来的、来自叛军后方的厮杀声取代。殿外火光乱晃,竟是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一名满身是血的叛军校尉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惊恐:“王爷!不好了!我们军中混进了奸细,左翼突然倒戈了!”
“什么?!”宁王脸色一变。
萧允这才慢悠悠开口:“皇叔可知,这三年来,你通过陈党‘卖’到京畿大营的三百个军官空缺,朕为何一概照准?”
他顿了顿,欣赏着宁王骤变的脸色:“因为递补上去的,除了你的亲信,还有更多看似中立、实则早在三年前先帝遇害时,就发誓彻查真相的……忠烈之后。他们等的,就是今日。”
这是第一层网——军中的暗棋。
宁王咬牙:“那又如何!皇宫九门已破其六,凭这些暗棋,能挡我数千精锐亲兵?”
“是不能。”萧允承认得干脆,话锋一转,“所以,朕也没指望他们‘挡’。”
他话音落下,殿外竟传来隆隆马蹄声,以及整齐划一的、令人心悸的军阵步伐声!那声音来自更远的宫城之外。
“那是……西山锐健营的蹄声!”一位老将军失声道。西山锐健营,皇室最精锐的骑兵,非天子亲令或京师告急不得擅动。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此时突破混乱,冲至殿门外高喊:“报——!西山锐健营奉旨入京平叛,已控制所有城门,反包围京畿叛军!”
宁王如遭雷击:“不可能!没有虎符,锐健营怎会……”
“虎符?”萧允从怀中取出一物,赫然是半枚青铜虎符,“三年前,朕‘醉酒坠马’,摔断了先帝所赐的完整虎符,只得重铸——此事,皇叔记得吧?”
他当然记得。当时他还暗中嗤笑这小皇帝连祖宗之物都保管不好。
“重铸需要时间,也需要将完整的旧符交予将作监。”萧允缓缓道,“那一个月,足够朕的影龙卫,用这旧符,去西山做很多安排了。比如……一份‘若见宫中火起三处,则视同天子蒙难,即刻勤王’的密约。”
这是第二层网——真正的武力后手。
宁王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却犹自嘶吼:“那你又如何知道是今日!若我不反,你这一切布置……”
“你会反的。”萧允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因为朕把你通敌蛮族、贩卖军械,以及三日前,你派人试图在将军凯旋路上灭口的证据,都‘恰到好处’地,送到了你自己手里。你除了狗急跳墙,别无选择。”
这是第三层网——逼他动手的诱因。
宁王瘫软下去。
殿外厮杀声渐歇,胜负已分。宁王仰天惨笑,笑声癫狂,忽然嘶声喊道:“萧允——你以为你赢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令牌,狠狠砸在地上!
令牌碎裂的瞬间,殿宇高处的梁柱阴影中,四道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坠下!他们身着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夜行衣,手中短刃淬着幽蓝的光——宁王耗费巨资、秘密培养了整整十年的死士“影傀”。
目标明确:萧允。
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像四道贴地疾射的黑色利箭。
卫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在那些黑影动的同一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那是十年沙场淬炼出的、超越理智的本能。
他一把将萧允狠狠推向盘龙柱后,自己却因这反推力,迎向了那四道袭来的死亡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