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淬毒短刃已到眼前，直刺卫峥心口。卫峥格剑，金属交击爆出刺耳锐响。第二把、第三把刃从诡异角度同时袭向他两肋，第四把则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因旧伤动作稍滞的右颈！

避无可避。

卫峥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管不顾那两把肋下短刃，长剑以同归于尽的悍烈之势，直劈最近那个影傀的头颅，同时左臂猛地抬起，用玄铁护臂硬生生撞向袭颈的毒刃！

“噗嗤！”肋下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冰寒瞬间蔓延。同时，“铛！”的一声巨响，护臂挡住致命一击，火星四溅。而他面前那个影傀，头颅已被破军剑劈开一半。

以伤换命。

血腥味疯狂弥漫。卫峥踉跄一步，左肋右肋同时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毒刃的寒气与旧伤箭创的灼痛交织，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倒。他反而借着踉跄势头，旋身，染血长剑划出一道凄艳弧光，将第二个趁机扑上的影傀拦腰斩断！

“卫峥！”萧允的喊声终于失去了所有平静，带着一丝几乎无人听过的惊颤。

剩余两个影傀攻势再变，完全放弃防守，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所有杀招尽数笼罩卫峥！

卫峥剑势已老，新力未生，双肋剧痛毒发，视线开始模糊。他看着那两道袭来的决绝阴影，脑中异常清醒。

要死了吗？

也好。

这荒唐的十年，这背负的江山，这刚刚得知的、令人窒息的真相，以及眼前这个……骗了他十年，他却恨不起来的人。

就在此时。

一支弩箭，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噗”地精准洞穿了其中一个影傀的咽喉。那影傀前冲势头戛然而止，捂住喷血的脖子倒地。

另一支弩箭紧随而至，射穿了第二个影傀的膝盖。影傀跪倒，被卫峥本能挥出的最后一剑割断喉咙。

死寂。

所有人骇然望向弩箭来处——萧允站在那里，手中多了一架精巧却威力惊人的金色□□，弩身还在微微震颤。他脸色苍白如纸，持弩的手却稳得可怕，那双桃花眼里只剩下冰封杀意和一丝……后怕。

“朕的‘醉仙枕’，”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里面除了填满雪鹄绒，还藏着三把先帝临终前秘密交予朕的‘龙须弩’。他说，‘允儿，若真到了无人可信、退无可退的绝境，便用它为自己搏一条生路。’朕拆了它们三年，今日……终于装上了。”

他看向瘫软在地、彻底绝望的宁王，又缓缓看向浑身是血、以剑拄地才能勉强站立的卫峥。

“皇叔，你输了。”萧允一字一句，“不是输给朕的算计，是输给了……人心。”

他走到卫峥身边，没有碰他流血的伤口，只是伸手，稳稳扶住了他颤抖的手臂。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卫峥染血臂铠的瞬间——

两人接触的皮肤下，一道极淡的、金银交织的微光骤然一闪，快得无人察觉。

随即，一股暖流顺着相触处涌向卫峥伤口，那剧痛竟不可思议地缓和了一瞬。

而萧允小腹深处，那隐约的温热感，第一次变得清晰、持续，仿佛有什么在悄然生根。

卫峥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帝王。毒性和失血让他视线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萧允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真实的恐惧和庆幸——为他而生的恐惧和庆幸。

“臣……”他试图开口，却涌出一口黑血。

“别说话。”萧允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影龙卫中有解毒圣手，你死不了。朕……不准你死。”

他扶着卫峥，慢慢转过身，面向满殿死寂的官员与叛军残部，面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传朕旨意。”萧允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沉重，也更具力量，“逆王萧锐，弑君谋反，其罪当诛，即刻押入天牢。其余叛党，按影龙卫名册，一个不漏，给朕揪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至于你们……这三年的账，朕会一笔一笔，慢慢算。”

最后，他看向臂弯中意识逐渐涣散的将军。

“而朕与卫将军的账，”他低声，像自语，又像宣告，“也得换个方式，好好算一算了。”

晨光彻底刺破黑暗，照亮了麟德殿内的尸山血海，也照亮了新帝沾血却坚毅的侧脸，和将军倚靠在他身上、渐渐闭上的双眼。

尘埃落定，棋局已开。

而九天之上，司命星官的命盘，“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