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誓言,“我们的‘账’……可能不止一笔了。”
话音未落,榻上的人忽然急促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猛地呕出,溅在素色锦被上,触目惊心。
萧允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想去扶他,却见卫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如古井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混沌不清,却在看清他的脸时,微微睁大了些。更奇异的是,卫峥的目光下意识地、疑惑地落在了两人仍然交握、边缘光晕未完全散尽的手上。
“陛……陛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他的视线在萧允脸上和自己手上来回移动,困惑与探究清晰可见。
“朕在。”萧允立刻应声,神色如常,仿佛那光晕从未存在。他迅速而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拭去卫峥唇角的血渍,却并未松开交握的手,“感觉怎么样?”
卫峥看着他,眼神慢慢清明了几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再次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困惑被深沉的疲惫覆盖。他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用尽全力,更紧地回握住了萧允的手。
那力道依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四目相对。
窗外的晨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曾出现过的奇异光晕已然消失,但阳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仿佛神祇的加冕。
药炉里的药汁咕嘟作响,满室药香,竟渐渐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般的缱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影龙卫统领的声音:“陛下,解药炼好了。”
萧允没有立刻应声。
他看着卫峥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褪去伪装,卸下心防,真实而脆弱。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得晃眼,与往日那些浮于表面的笑意截然不同。
“卫峥,”他说,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挠了挠,一个极其亲昵的小动作,“等你好了,朕陪你,好好算一算这十年的账。”
他顿了顿,迎着卫峥深黑瞳孔中的微光,一字一句,清晰补充:
“还有,往后的账……也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卫峥看着他,干裂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抵达眼底的弧度。
然后,他握着他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疲惫,寻到了一个可以安心休憩的港湾。
萧允静静坐在榻边,久久未曾松手。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卫峥的脉搏正逐渐变得强稳。而他小腹深处,那新生的、奇异的搏动,正与那脉搏的节奏,悄然同步。
九天之上,命盘裂缝中,一点微弱的星辰之光,骤然亮起,开始持续、稳定地搏动。
仿佛初生的心跳。